迷踪林外,烟火四起。
对着烤熟的野味,众人却没半点食欲。
“启禀副舵主,万马堡的人都撤走了。”暗中出去查探的下属回来禀报道。
王诚心有疑惑,问道:“你确定万马堡的人都走了?另外两条路没藏有暗桩?”心道:难道万飞龙临走前走得太急,没有多作安排?万马堡的其他七大弟子在玩忽职守?就如此对待堡主万飞龙交代的任务?
王诚有些不敢相信,这未免太顺利了些。传承上百年的万马堡,传到万飞龙这一代难道年轻一辈连个像样的下属都没有了?这真是万马堡的悲哀啊,当此乱世却没有一个能挺门梁的人物。即便没有外部的危机,万马堡走向衰亡似乎已成定局。
“大师兄,我们就这么走了,那师傅交代的事我们该如何交待是好。”万海靠在万山的耳边低声说道。
万山猛的一拍脑门,被青龙帮的人这么一吓,他居然忘了这一茬。
万诚、万兼神色各异,他们奉命行事,如今却落得这么个结果。万诚、万兼向万山二人靠近,他们方才的对话一言不落的传入二人耳中。这么多人一起行事却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这要是传入万德、万强耳中让他们的面子往哪搁。其他的不说,他们四人把这么一件小事都办得这么糟糕,这无疑会在万飞龙心中留下办事不力的坏印象。他们必须想办法补救,如何才能在师傅面前有一个合理的说法。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万诚扫了一眼万山和万海,万诚毫不拐弯抹角,出现这样的事他们四人唯有抱团才能减轻责罚。他们不仅要免于责罚,还要维护他们在万飞龙心中的地位。若是他们得不到万飞龙的重视,不再得到师傅的真传,以后在万马堡的日子只会越来越不好过。
“我们就说万谦那个叛徒已经死了,找个跟万谦差不多身材的人,将他杀死毁容,应该能瞒得过去。大师兄,二位师弟,你们认为此计如何?”万海面露阴冷,毫不掩盖的说出自己的计策。
“不行!”万兼脱口而出,话刚说出口,万兼便看到三人对他投来不友善的目光。万兼知道自己的反应过大,慌忙解释道:“这几年来师傅对万谦青睐有加,找人假冒……怕是很难瞒过师傅的眼睛。这样做太冒险,如果让师傅知道我们处心积虑的骗他,还不如……如实禀报来得干脆。”
万诚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五师弟这话说得在理,我们还是另想他法吧。”
“我看五师弟似乎已经想到妙招了,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我们现在可是栓在一条草绳上的蚂蚱,必须同心同德才行。”万海冷冷地瞪了一眼万兼说道。
“二师兄过誉了,只是一点粗浅的雕虫小技。”万兼笑脸相迎,继而说道:“我们不妨直说,万谦那个叛徒被青龙帮的人救走了,各位师兄意下如何?”
“妙!”万山一拍大腿说道。心中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师傅对青龙帮百般忌惮,即便知道万谦就是青龙帮派来的间谍,他也该掂量掂量。更何况青龙帮这么一大队人马突然出现,这其中着实让人不得不将万谦与青龙帮联系在一起。以师傅对青龙帮的忌惮,恐怕也只能忍气吞声,断然不敢前去找青龙帮对质。
万山思来想去,眼下也只有这个解释能为自己撇清责任。万山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沉声道:“就依五师弟之计,师傅面前我们必须保持一个竹筒出气,谁说错了,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三人接连应是,保证众口一辞。
万兼成功地将祸水东引,心中暗暗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笑意满满。万谦即便是死了,自己再把这个大秘密汇报上去,日后在万马堡的处境也是安全的。无论如何,万飞龙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至于万谦是谁派来的并不重要,若任由万山等人真的找一具死尸伪装成万谦骗过了万飞龙,对自己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眼下唯一担心的是万飞龙亲自派出去的那三个人,希望他们没能查到什么。迷踪林本就凶险万分,况且青龙帮的精英帮众齐聚会猎。万一遇上发生冲突,以青龙帮的霸道行径,他们多半是有去无回了吧?
“咳……”昏迷苏醒的万谦只觉得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整一个无骨蚯蚓一般。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费力的睁开双眼,当看到的人的轮廓渐渐清晰,万谦知道自己获救了。这几天的生死一线,半条腿几乎踏入鬼门关,长时间高度紧张的精神,此刻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好好安睡一觉了。
青龙帮帮众戎装加身,骑着高头骏马整齐划一的狂奔于街道上,行人见了纷纷自觉让道。对于青龙帮他们除了畏惧,心中更多的是敬畏。青龙帮今日精锐尽出,也不知道所为何事,即便他们习惯了青龙帮的神秘低调也难以掩盖好奇心思。
“小老千,你可算活过来了。”王诚见万千醒来,忍不住拿他的外号来打趣。
“快带我去见公子,我要当面禀报。”万千挣扎起身,虎口脱险,经过短时间的休养,万千也恢复了不少。当年他主动请缨化名万谦潜入万马堡,这一潜伏转眼就是三年。
王常、王诚见他神情迫切,还要亲自面见公子爷,肯定获取非常重要的情报。
“参见公子!”三人来到青龙帮白虎堂,见端坐在座上埋首于文山海案中的易凡躬身行礼。
三人见自家公子一直在翻阅卷宗,他们知道没得到允许前不得打扰公子清净,这是规矩。故而,他们三人只能恭恭敬敬地站着。
良久,易凡合上最后一本案卷,揉了揉双眼,说道:“你们来了。”
“属下万千,参见公子。”万千充满敬畏地看了一眼端坐在座上的易凡,数年未见,公子依旧那副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面容。
“有事且说,这里没有外人。”易凡见这三人中只有万千欲言又止,看他的气息,重伤未愈就赶来,估计是有大秘密要当面汇报。
万千面露惭色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他还是如三年前一样,不敢迎上公子爷那能看透人心灵魂的双眼。公子的意思非常明显,他探查回来的秘密现在就说出来,这里的人都有权力知道。
万千俯跪在地上,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如数道来:“属下奉命潜入万马堡,于三日前查探出万马堡世代相传的绝密‘凌王宝藏’,藏宝图就在万飞龙的手上。而开启宝藏的秘钥,正是王者之剑。”
闻言,易凡目光骤凝。没想到区区一个万马堡还有幸得到五百年前一代枭雄遗留下来的藏宝图,至于宝藏的真假易凡并不关心。能引起武林动**的王者之剑,引人升起觊觎之心的富可敌国的宝藏,这两者联系在一起才是自己所看重的。
时值乱世,枭雄辈出,谁拥有足以威慑天下的武力和足够多的财富便可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充实力,迅速崛起。
这两样东西若同时出现,必将改变天下格局。放眼当今天下,还没有哪个势力可以独吞这两样东西,届时势必有一番争夺。天下各大势力竟相争夺之下势必引起天下动**,最终无论是谁得到也难免大伤元气。这对易凡而言是削弱天下各大势力的绝佳机遇,也是趁机对天下势力进行大洗牌的机会。无论是王者之剑还是那份惊天宝藏,自己并不想直接参与进去争夺,当然也绝不允许任何一方轻易得了去。
世人为之疯狂的东西,在易凡看来不过是可利用的工具罢了。王者之剑是工具,凌王宝藏也是工具,其本身的利用价值与这两样东西本身的价值基本相当,甚至更大。易凡此举可谓,不争亦是争。正面争夺势必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将自身置于刀刃剑尖之上,绝非明智之举。这两样东西在自己还没有绝对的实力拥有之前,掌握在手中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易凡并不想再打如意算盘,让争夺的人互相残杀,消耗自身实力,最终得到这两样东西的人肯定很快便会把剑指向自己。毕竟这两样东西对自己存在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不指望能坐收渔人之利,确实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有话就直说。”易凡见万千局促不安,神情之中充满渴求。
“属下恳求公子能不能……放过万马堡。”万千连忙拜倒在地。
王常、王诚闻言脸色大变,万千的胆子可真不小,居然敢提出这样的请求。心里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这还是自己熟悉的万千?难道这三年的卧底生涯,他变节了?难道他忘了自己的使命?他当初接受这个任务就该知道,万马堡已经是被定为必须除掉的敌人,他居然为了一个敌人向公子求情。
“说说你的理由,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易凡淡淡地扫了一眼万千说道。
万千一时千头万绪,脑海中浮起万灵的一颦一笑,鬼使神差地向公子爷提出了这个在自己看起来都是荒唐的请求。他知道公子决心要对付的人,谁也难逃覆灭的命运。一想到万灵即将面临家破人亡的结局,他的心变软了,也失去了应有的理智。换作平时,他根本不敢跟公子提要求,公子的任何指令他必须无条件执行。
“你确定这个秘密除了万飞龙父子和还有你之外没有别人知情?潜入万马堡的,就没有其他势力的人?”易凡见万千一时语塞,接连说出了两个谁也不能绝对确定的提问。
天下各方势力明争暗斗是不争的事实,万马堡又岂能幸免不被其他势力盯上。
万千目光呆滞,易凡哪能看不出他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万马堡更不是为了万飞龙,而是为了一个女子。情之一字不知所起,这人的情感是任何武功都压不下的,人性如此,人力难为。面对感情,必须做到明智对待,理智处理,这是易凡前世今生都奉行的准则。
宁为无情苦,不为痴情恼。
易凡缓缓起身来到万千面前,随即将目光移向王常,王诚。
“凌王宝藏一事我们不必插手,这个秘密出了这道门,大家都忘了吧。”易凡既早已决定不直接参与进这波是非之中,若是各别势力强抢,万马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倘若真让自己亲自出手,易凡敢保证,定能将万马堡连根铲除。
易凡不认为快刀除掉万马堡与这么吊着他得到的可利用的机会,或许会更多。
漏网之鱼,若见不得同伴落网从而纠结更多的同伴前来搭救,可能会收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对于第一个动手的势力,易凡可不会让他太轻易得到,飞雁掠过,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们留下点什么。
“小老千,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王诚对方才万千的大胆深感无奈。
“很好笑?”王常虎着脸道,语气不善。王常严肃地瞪了一眼万千,说道:“万千你最好如实交代你在万马堡这几年的一切,最近的一切行动你不得参加。这几天除了青龙帮分舵,你不得随意走动。”
王常这话等于把万千软禁,作为青龙帮的成员却不能参与青龙帮的一切行动,他将被边缘化再无权动用青龙帮的力量。万千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己之私竟会落得这么个结果,王常作为青龙帮的分舵主当然有权力这么做,自己也可以越级复议,只要能拿得出具有绝对说服力的东西,否则他也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我服从命令。我只有一个请求,求舵主能护住一个人。”万千神色黯然,屈身请求。
听了万千的请求,王常长叹一声道:“公子已经有所指示,万马堡众人生死各安天命。公子既已答应你不对付万马堡,你可别得寸进尺。我警告你,胆敢为了一个女子而坏了公子爷的大计,我第一个饶你不得。”
看着王常愤然离去的背影,万千羞愧不已,都忍不住责怪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牵扯到万灵的事,自己会如此失态。
“小老千,你若敢为了一个女子泄露了青龙帮的秘密,可别怪我不念及多年的兄弟情谊,翻脸无情。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你也把该忘的都忘了。你是青龙帮派驻万马堡的探子,对万马堡而言你是个叛徒!你们此生注定没有任何结果。”王诚即便一贯嘻嘻哈哈,凡事牵扯到大是大非的事从不含糊,一改往日对万千的亲和,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的语气与王常如出一辙。
万千长舒一口气,心道:是啊,多想无益。
“师傅,密信。”祝清妍碎步走来,恭敬地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筒。
祝月容闻言,目光骤凝,连忙打开竹筒拆阅封藏的密信。阅后,禁不住内心的狂喜,道:“皇天不负苦心人,这么多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万马堡,这一次我要将你连根拔起!”
祝月容寒着脸看了一眼祝清妍,继而说道:“清妍,我命你即刻前往万马堡,务必将万马堡近来发生的一切查个究竟。事无巨细,一一上报于我。”
祝清妍接下命令退出后,心里一阵狐疑:这么多年来,万马堡与飞云堡明争暗斗,谁也没真正占到便宜。看来师傅是得到了万马堡的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大到可以一举将万马堡连根拔起。
如今整个西北地区早已经不同往日,一场大洗牌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如今的西北仅剩下四方势力,青龙帮、飞云堡、万马堡、谢家。
祝月容阖上双眸,这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始料未及。青龙帮日益强势,而其他三家却始终没有多大的起色,甚至有日渐衰微的趋势。
祝月容清楚,倘若飞云堡继续这样下去,西门世家覆灭就是前车之鉴。祝月容再次翻开刚才打开的密信,知道这对她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是致万马堡于死地的杀手锏,要用这一招她须从长计议,谨慎谋划。这个秘密足以让万马堡灰飞烟灭,却也难免波及飞云堡,毕竟在整个江湖势力面前飞云堡算不上多强大。
祝月容还没有这个胆量轻易动用绝密杀手锏,若选择动用,是可以除去宿敌,然而自己却也捞不着任何好处。弄不好还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以飞云堡的实力,不足以成此大事。
祝月容心急如焚,在大堂内来回踱步,始终难以下这个决心。祝月容长叹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空,或许只有圣门才有这个力量去完成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飞云堡只能躲在圣门的羽翼之下捞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这般做法才是上策。
祝月容思虑再三,决定亲自前往圣门将此事当面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