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叶接天,荷花满塘。
盛夏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一夜风雨的洗礼,洁白的荷花铅尘尽去更显清新淡雅。
悠悠风来,洁白的莲花像是不胜娇羞的少女掩面含羞。
即将正午,地面上的影子越来越短,犹如灯座下的阴影。
越是风雨前夕,易凡越习惯一人独自闲逛,无意间来到了那日遇见慕容无双的湖边。
有些身份的人都准备参加慕容世家的盛会,莲花湖人影稀落,赏荷踏青的少男少女兴意阑珊,顿觉无趣,纷纷散去。
今日是暴风雨的前夜,夜幕一旦降临就会杀机四起,谁也不能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更何况是如今四方群雄汇聚的前夕,各方的矛盾一旦激化,引发的后果,绝对是一场场血雨腥风。
闭上双眼,想闻一闻满湖荷花的香气,绽放正盛的花朵却在吝惜,舍不得给。
易凡白色身影几个闪电般的闪动,数息间,宽阔的湖岸便没了身影。
没过多久来到无双城城门外,目光游移,易凡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当即隐去全身功力飘然落地。
距离城门不远处停着一驾马车,十多个黑衣人挥动手中的长剑正和那车驾的护卫激烈拼杀。弹指间地上已经躺下了多具尸体,激战惨烈,双方互有死伤。
易凡见有人助阵,不想去与他们抢风头。好整以暇的看热闹。
这十几个黑衣人的剑法凌厉,武功更是不弱。临时助阵的两大年轻高手也没能在短时间内扭转局面,可见来人实力之强悍。
经过一番激战,黑衣蒙面人眼看就要落入下风。
那剩余的十几个黑衣人看到有高手相助,边打边退,撤出战场。
这群黑衣人绝非无缘无故,在慕容世家的地盘偷袭前来与会的车驾,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明摆着是要给慕容世家难堪。付出数十名黑衣死士的代价,就为了给慕容世家上眼药?
“感谢二位少侠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一个中年护卫对前来助阵的两个青年高手拱手施礼。
一番打斗下来他略显疲惫,脸上沾染了不少血迹。看着躺在地上的手足护卫,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于截杀。中年护卫查看地上的尸体,一番细查,竟毫无所获。
胆敢在无双城大门前截杀宇文世家的车驾,看来这背后大有文章。
怀着猜想,易凡来到人群中。
助阵之人竟是当日有一面之缘的青山派卓天,还有昨日与自己有过同堂宴饮的傅平。
“无名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豪爽的卓天和冷酷的傅平纷纷过来与易凡打招呼。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二位有礼了。”易凡对他们回了一礼,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鲜血还不停地渗出,场面血腥味非常浓烈。
那车驾的护卫正四下检查黑衣人的身份,检查了好几遍,直摇头,定是什么线索也没发现。
这时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拨开布帘,一个窈窕的身影,莲足轻点,走了下来。
少女长相绝美,莲步轻移间自有一番优雅风姿。
“小女子宇文羽音感谢三位公子搭救之恩。”绝色女子声音轻柔,举止优雅,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个少女给易凡的第一感觉就是很安静,比之前遇到的宁柔柔还要恬静。一个小家碧玉,一个大家闺秀,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宇文羽音一双美目淡淡地从三人身上扫过,目光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作停留。
美眸扫了一眼地面,秀眉紧蹙,似乎不习惯这血腥的场面。
“小姐,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那个中年护卫上前汇报道。
“不幸遇难的护卫,都好生抚恤。”宇文羽音睁开美目,樱唇轻启,吩咐道。
易凡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青年,卓天的表情还算正常,傅平看向那姑娘的时候双眼再也没有眨动过。他性格孤僻,为人执着,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对这个姑娘一见钟情了,这类人一旦动情那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易凡暗暗叹息,又是一个痴心痴情的年轻人,曾经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宇文羽音并没有过多理会易凡三人,易凡眼睑微垂,不经意间留意到宇文羽音腰间的玉佩。
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这块玉佩曾经就在自己的身上,和当日那两个地痞流氓拿去的那块一模一样。毫无瑕疵的白玉晶莹剔透,内藏的血红形状像是游龙,仿佛有生命一般,这样的东西恐怕整个天下也没几块。
易凡顿时脸色大变,强忍住内心的冲动,心中又充满迷惘。
一直以来,易凡都下不了决心该不该弄清楚今生的身世,成了一直以来萦绕在心里的结。
“无名公子,你怎么了?”宇文羽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留意到易凡此刻的异样。
宇文羽音不禁猜想:眼前这个一脸温文尔雅的淡漠少年,脸色为什么会突然间这么难看。
“在下突然想到还有事情,先行告退。”易凡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不顾所有人的目光。
以易凡的性格很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今日一看到那块玉佩不知怎地情绪会有如此大的波动。
那两个青年看到易凡已经离开,他们似乎有没有多作逗留的必要,纷纷告辞,傅平依依不舍的目光每走一步都会忍不住回过头来。
“小姐,这三个公子都好英俊哦。”宇文羽音身边的小丫头见自家小姐心情不好,想法子逗她开心。
“那个白面书生真怪,一张脸说变就变。”另一个小丫头显然对那个白衣少年的举止感到很奇怪,要说唐突她家小姐了这也说不上。因为从始至终他眼中平静如水,没有过多的情感,只是不知因何原因神色突然间说变就变。那两个年纪较大的青年就大为不同,一人满眼一闪而过的惊艳,另一个则神情痴迷。
“不过他可是三人中最英俊的一个,只是……看起来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作为武林世家的侍女,多少都会点武功。
宇文羽音一脸的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任由两个侍女叽叽喳喳的瞎掰。
易凡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今日看到的那个记忆中最深刻的龙形玉佩居然出现在那个少女的身上。 事情既然遇上了就要想办法解决,这是自己的一贯作风。只是涉及自己今生的身世问题,这是自己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仅仅凭借一个可能出现相同的玉佩这很难确定今生的身世,查明了又能如何?
从有记忆的那一天自己就漂流在冰冷的江面上,所幸那两个流氓把自己抱走,才不至于冻死冰河。身上唯一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也被那两个流氓顺了去,那东西留在身上或许只能徒添烦恼而已,不知为何心里对这事却讳莫如深。
不知不觉走到人头涌涌的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只要没有战乱,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或许家庭内有很多的琐屑,最起码不用连自己的身世来历都要历经千辛万苦去寻找。
人与人之间得有多深厚的缘分才会有那么多的恩怨纠葛,或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或许人活得糊涂点就不会这么累。
一念及此,易凡苦涩一笑,人生在世都是这般荒唐怪诞。
易凡开始怀疑上天为什么要诞生人这一类复杂的生物,赋予人类这么高的灵智到底为的是什么,这个问题或许只有神灵存在才能找到答案。人可不仅仅为了一件事而活着,自从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上,颠覆了易凡对鬼神论的认知。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自然的东西?思绪如潮,易凡满脸苦涩,摇头叹息。
不禁感慨,人生在世,万般都是无奈。
市井喧嚣,人流如织,易凡听着耳边碎语,这一刻只想找个地方大醉一场。
“听说江湖第一美人芳驾驾临无双城了,你们知道不?”这时路边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吃着小酒谈论着最新发生的趣事,不吝啬分享。
“慕容世家双娇就是我们无双城的两大绝色美人,不知道与那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美人谁更胜一筹。”另一个好事者,幻想着慕容世家双娇和江湖第一美人站在一起的绝世风姿。
“听闻江湖第一美人芳驾莅临风月阁,你们看,那些富家子弟们都上赶着往那边跑。”一个穿着粗布衣的青年对那些挥金如土的富家子弟满脸的羡慕神色,对他来说,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才不枉在世上走一遭。
“明日肯定比现在还要热闹,咱们趁早回去,明日早点占个好位置凑热闹。”另一人则甚是期待明天的盛会。
…………
易凡听着这些市井小民的话暗自摇头,曾几何时的自己也如他们一般爱谈论这些趣事。现在可以近距离接触以往只能仰望的存在时,这一切远没有幻想的精彩,甚至可以说很残酷,没有多少人间温情的存在。
“无名公子!是你呀。”一声清脆娇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易凡看着眼前长相甜美的小姑娘迈着轻巧的脚丫子来到眼前。
少女忽感自己有失矜持,一张白膩如玉的俏脸不自觉地升起两朵红云,一双美目兀自娇羞地下垂。
“宁姑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易凡没看到她的师兄师姐跟在身侧,这个小丫头看来是贪玩自个跑出来了。
“他们都忙着去凑热闹,把我一个人留在客栈里。我闷得慌,出来走走。没想到……没想到会遇上你。”说着,突然声音变得细不可闻,一双美目飘忽游移。
“快到午饭时间了,一起去吃点东西吧。”说着易凡想去拉她的小手,可一想到这个世界对男女之防看得甚重。很不自然地收回了手,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一对金童玉女,引来大街上不少人的关注。
宁柔柔感觉到那一双双目光,兀自娇羞,偷偷看向易凡的一双美目不禁异彩涟涟。
“这些菜……应该很贵吧。这点得也太多了,早知道就让我点了……我怕浪费了。”宁柔柔被不知不觉地带到山水酒家,看着一桌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易凡本来将她点菜这个任务交给她,只是小丫头看了一眼菜单上面的菜名和价钱顿时犯难。只好把点菜的活推给易凡,没想到居然点了这么多。
这个世界可没有那么多女孩子爱吃的各类点心和甜食,至于她爱吃什么心里也拿不准,看那菜名易凡觉得卖相好的就一股脑地胡乱点。
今日遇到的事情让一向滴酒不沾的易凡竟喝得烂醉,最后昏迷在餐桌上。
宁柔柔刚开始的时候满怀欣喜,吃着这些美味的菜肴心里甜蜜极了。慢慢的她发现易凡只一昧的喝酒,一口饭菜也没有吃。她隐隐感觉出这个少年有很重的心事,他这是在借酒消愁。
宁柔柔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易凡扶回下榻的房间,刚走进庭院那一刹那,看到一个一袭白衣的绝美女子居然跟他同住一处,更让她惊诧的是眼前这个女子跟她见过的江湖第一美人韩雪凝长得太相似了。看着醉得如烂泥的易凡她没有太过多想,这两人怎么会住在一起。
正在院子里练剑的韩凝伊看到喝得烂醉的少年被一个长相甜美的姑娘搀扶回来,顾不上其他,帮着那个少女把易凡扶回房间。
“韩姑娘,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宁柔柔看着眼前这位绝美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姑娘,你认识我?我们见过?我可不是什么姑娘,算起来我跟你娘的年纪都差不多呢。”韩凝伊看着扶易凡回来的这个小姑娘,见她长相甜美甚是惹人喜爱,心里难得高兴。
“啊!你不是她!……不好意思,你们长得太像了。我还以为……”仅从表面判断,很难看得出眼前这个如白衣仙子一般的绝色美人的年龄。
自己心存好感的男子居然和一个声名欠佳的女子同行同住,宁柔柔心里竟升起莫名地失望。
当误会清楚,才发现原来是自己错怪了他。
“他怎么喝了这么多酒。”韩凝伊看着躺在**的易凡,与宁柔柔一起悉心照料着。
“我也不知道,他好像心情……很不好。”宁柔柔看着对易凡温柔体贴的美妇人,现在知道她不是那个女人,一颗芳心轻松了不少。
易凡躺在**,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过往的一幕幕时隐时现,不知不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两女看着眉头紧锁的少年,眼角滑落的泪水,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了,她们都不知道这个如此出色的少年会为了什么伤神。
她们在一旁悉心照料着,两个女子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似乎有谈不完的话题。
韩凝伊因为女儿的缘故对这个温柔甜美的姑娘很是喜欢,两个女人都慢慢由浅及深的交谈着,房间内响起一阵阵如银铃的笑声。
明月当空,夜幕下一闪一闪的星光甚是迷人。
一紫衣青年立于皎皎月色下,俊美的面容在月光的照耀下蒙上一层如玉般的莹润。
孤单一人独自坐在郊外的破屋屋顶上,看着天空中的明月暗暗出神。
司马长空对月而饮,多年来游戏花丛的他难得地静下心来细细回忆自己的过往。他有过无数的女人,现在静下心来试着去回忆,他居然连一个曾经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的面容都想不起来,仿佛她们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样。
一人独饮,司马长空顿感心中一片空虚。
蓦然,司马长空神色一冷,双眸杀气涌现。
自从修炼了归元剑典上的武功,他的武功已今非昔比,六识也愈发敏锐。
树影摇动,地上一片整齐的脚步声。司马长空感觉到有杀气,正是冲着自己而来。
没一会一群黑衣人把他所在的小破屋团团围住,手中的长剑在清冷的月色下寒芒森森。
“司马长空,鄙人想借阁下的剑谱一阅,不知道可否满足在下的好奇心。”为首的黑衣人一双鹰目冷冷地盯着坐在屋顶一动不动的司马长空说道。
过了好一会,仍不见司马长空接他的话茬,黑衣人头目的耐心被屋顶上的紫衣青年消磨得一干二净。 随着他一声令下,地上的黑衣人腾空而起,透着无边杀气的长剑从各方刺向面如冠玉的青年人。
只见司马长空不慌不忙地抽出随身的长剑,一系列动作看似极慢其实快到无影无形,只见半空中留下淡淡的紫色残影。不过一个呼吸的瞬间,只见司马长空一派潇洒地回到原来坐着的地方。
司马长空持剑而立,剑尖上鲜血缓缓滑落,半空中的黑色人影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声便纷纷坠落在地上。司马长空一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在月色下更显冰寒,沾染鲜血的剑身映着月色更显妖异刺眼。
看到这一幕,地上站着的第二批黑衣人手脚有些颤抖,为首的黑衣人一看对方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解决了手下的死士。那剑法快到连一丝影子都没能捕捉到,为首之人清楚,即便全部人一起上也只能是送死而已。
“撤!”他知道今日是不可能完成任务了,只好无奈撤离。以对方的武功如果追上来他们根本就没有活命的可能,慌忙率领剩余的人从各处逃离。发现那人没有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持着宝剑的手几乎脱力,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手中伴随自己多时的宝剑居然这么沉。
晚风袭来,站立在屋顶上的司马长空衣衫随风而动,乌黑如墨的长发四散开来。慢悠悠地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拭去剑身上的血迹,蓦然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一双满是杀气的星目散发着可怕的寒芒,夜幕下的他俨然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良久,司马长空才恢复以往的翩翩风度。
来人一眼便认出了自己,还知道剑谱就在他手上。这件事他自认极为隐秘,究竟是如何被人知晓,司马长空思来想去也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