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跟在程义三人的身后,进入了军营专设的议事大厅。
议事大厅中摆放着两排椅子,可供军营头领议事时而用,议事大厅的正墙上挂着一幅软硝过的牛皮缝合成了军用地图,地图上标出了汴京城周围驻扎的各军位置。
地图上除了标注出了殿司的捧日、拱圣、骁骑、天武等诸军,马司的龙卫、云骑、武骑三军,步司的神卫、虎翼,雄武等军呈环形状拱卫在京都汴京的四周外,还标注出了京畿路各县……如尉氏县,陈留县等诸县的各军驻地。
狄青第一眼看到这张地图时多少有些震惊,因为他发现大部分禁军各军都主要集中在了京畿路。
地图前有一处用沙土碎石堆成的沙盘,沙盘上列出京畿路重要的山势地形,他不仅看到了汴京城四周的山形地貌,还看见天清寺、相国寺、开宝寺、太平兴国寺四家皇家寺庙的位置。
军事沙盘是在东汉建武八年(32年),光武帝刘秀亲率军队曾因为创造出了最原始的“沙盘”而在讨伐隗嚣之战凯旋。
狄青四人进入大厅后,看见程义三人围在了沙盘前讨论着什么,便站在大厅下方先候着。
他们都不明白程义为何会叫他们过来,却见程义、罗梦、钟世杰三人在沙盘前在沙盘上指了几处地方皆都点头后才向他们走了过来。
“拜见程指挥!”狄青四人程义行了一下属之礼。
“好了,都别太拘谨了,找个地方坐下再说。”程义笑笑,显得很更近人。
“狄青(陆风、李义、白野墨)谢过程指挥!”狄青四人一头雾水,彼此之间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后,各自感谢了一声,便在右边的那排椅子上依次落座。
“放松些,别显得那么紧张。”程义笑道:“知道让你们四人来此是何事吗?”
狄青四人一脸茫然,彼此对望之后皆冲程义摇摇头。
你没说我们怎么会知道你叫我们过干嘛吗?狄青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
“你便是陆风?”程义笑着问道。
“回程指挥话,属下正是陆风。”陆风行了一礼应道。
“嗯,陈师兄出家为僧后眼光还不错,收了一个不错的传人。”程义笑着点头。
“……”陆风愣在了原地,眼神惊异地看程义。
“你这冷冰冰的表情跟你父亲当年就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定是李义贤侄了。”程义笑看着李义,悠然一叹。
“程叔叔,李家已经……”李义突然哽咽起来,神情悲戚。
“嗯,此事我早已经知道,这几年一直在查找凶手,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眉目,等彻底查清楚后,会让你去亲手处理这事,你现在就安心在军营中将本领练好,待时机成熟之时方能手仞仇敌。”程义安慰了一句。
“是,小侄一定遵照程叔叔的训示练好武功。”李义行了一礼后脸色恢复冰冷之感。
程义笑着点头应了一声,转头打量起了白野墨,摇头叹道:“莫老三还是没个正形,教出个徒弟也是一个德性,明明是个练武之人,偏要将自己打扮成“酸腐文人”,唉!”
“程师伯,我师父让弟子代请师伯安好!”白野墨吐吐舌头做出无奈的表情,起身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狄青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他突然发现……除了他跟这屋子里所有人是刚认识,其他七人貌似早就认识,敢情从入军营开始,就他一人被蒙在鼓里呀?
他目光惊疑地从众人脸上扫过,发现所有人也正看着他,他突然感觉他才是这一次谈话真正的局外面人。
他想起了白野墨在兵籍司门口为何不去跟别人打招呼,而是选择了跟吴轩和他搭话,原来自他出现在兵籍司门口时,他早就被这些人盯上了,而且还一步步地设好各种局等着他。
进入拱圣军已经半个月了,他狄青竟然发现被面前这些人戏耍了半个月,什么罗梦的见面礼,什么两方因为蹴鞠打架,什么脸上被涂抹墨汁,什么被晨罚十二里然后约定比武,什么第二都的人来找事,什么许万山欺负他们所有人……
这一件件……他突然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最令他生气的是……他成为军营中的一直被这些人看笑话的一只猴!
狄青看见程义等人时,心里起了温火,他恨他自己笨,笨到被这些人当棋子使,笨到他竟然傻乎乎地将眼前这三人认作兄弟。
“狄兄,之前对你有所隐瞒是兄弟的不对,兄弟向你道歉,希望你不会介意。”白野墨最先看出狄青神情不对,起身向狄青行了一礼。
“狄兄,你别见怪,我们也是奉师命行事!”陆风也从狄青眼中感受到了一股寒意,站起来歉意道。
“狄兄,你别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李义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急忙起身解释道。
“哼……”狄青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从白野墨三人脸上扫过,却没有理会,起身冲程义行了一礼,冷声道:“程指挥,不知让我这么一个刚入军营的傻缺生兵来这所谓何事?若是没事的话,我这傻缺生兵先告退了!”
程义听出了狄青话语中的愤怒,神情一愣之后,起身解释道:“狄青,你别误会……”
“程指挥,狄青只是一名傻缺生兵,本就是任他人摆布的小人物,岂能担得起程指挥口中这“误会”二字。”狄青话语冰冷地打断了程义想说的话,冷声道:“若是唤狄青这名傻缺过来说处罚聚众打架行凶伤人之事,只要是狄青真的触犯了营规,杀、剐、罚……无论什么结果,狄青绝不会吭一声。”
“狄兄……”白野墨三人脸上隐现出了焦急之色,伸手抓住了狄青的胳膊。
“狄兄这两字是狄青高攀了,那些老长行说得没错,狄青只是个刚入行伍的傻缺,是狄青自己脑子笨怨不得别人。”狄青眼神冰冷地将白野墨三人的手从他的胳膊上移了开来,冷冷地问道:“程指挥若是没有其他事,狄青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待诸位商量好了对狄青的处罚之后,派个下禁兵过来告知一声就行,不必劳烦诸位大驾亲自跑一趟,狄青会自己过来领受军营的责罚。”
狄青说话时都不再是用“我”字了,而且直接用他的名字代替了他所有的话,让大厅内的其他六个人瞬间感受到了一种陌生感。
他说完这番话后,见其他人脸色都很难看,过了一会他见其他人都没再说话,礼貌地告退之后,转身向军营的议事大厅外走。
程义没想他提前跟白野墨等人相认之事,竟然引起了狄青这么大的反应,眼里甚是懊恼地看着狄青向外走去的背影,白野墨三人也是被狄青这番话抢得不所措,面面相觑。
“对了,有件事忘了。”狄青在大厅门口时突然顿下了脚步,转身冲程义等人说道:“罗教头,钟队头,三天后为了其他同样傻缺生兵兄弟,我们双方约定好的军营比武照常进行,狄青会以个人名义跟接受你们的挑战,因为从此刻起,狄青和他的兄弟们会让所有老长行知道,没人可以随意欺负狄青真正的兄弟,除非狄青死了就另当别论!”
狄青说完,嘴角微微上翘,脸上泛起了一抹冷笑,淡淡杀气在他眼中流转,转身出了军营演武校场的大门。
他没再回头看大厅内一眼,心里有些酸楚,脸上表情始终冷漠,也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回了新营房中,就连他身后白野墨三人一直远远地跟着也没有发现。
被兄弟欺骗是他最不能忍的事情之一,可这一次偏偏是他新认识的认为最值得信任的三名兄弟给骗了,他觉得他太笨了。
“大哥,程指挥让你们去做什么?有没有挨罚啊?”吴轩见狄青神情失落地一个人走了回来,好奇地问道。
“大哥,你怎么了?告诉俺谁欺负你了,俺现在就去揍他娘的。”吴轩看出了狄青脸上神情不对,急了。
“我没事,只是累了,想回去躺一会,别来烦我。”狄青见吴轩真的关心他,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完后走进了屋子,倒在他自己的铺位,用被褥蒙头睡了。
“大哥这是怎么了?”吴轩看着狄青的背影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见野墨三人走进了院子,急忙上前问道:“酸秀才,俺大哥是不是挨罚了呀?你们一块去的,快跟俺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事……”白野墨三人含糊其辞地直接回了各自的屋里。
“这四人怎么啦?怎么都感觉怪怪的呀?莫名其妙!搞不懂……”吴轩困惑地摇头,转身去找李树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