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军营大帐内。
陈广昌端坐在帅位上凝眉深思着,陈旭则在他的下首,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手里的一个玩物。
文臣武将们位列两旁,时不时的瞟向陈旭一眼。
虽然表面上谁都没说什么,但那眼神之中已经透出了点点的嫌弃之意。
西境文武们的嫌弃倒也不是全无道理,这么多年以来,陈广昌对外和东岭王氏养寇自重,对内则和康帝兄友弟恭,虽然这两方之间都在互相提防,可好在大面上大家都是一片祥和的。
而今,就因为陈旭,康帝已然向西境发兵而来。
五万卫军,虽然在人数上来说并不算什么,可就算只来一个,那代表的也是皇权。
事到如今,陈广昌和整个西境都被架在这了,大军压境,打是不打?
不打的话陈广昌势必会被带回皇城,到了那除了九死一生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结果。
那要是打呢?
妥妥的造反!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陈旭,这让西境文武们如何不生气?
自己好好的小日子,怕是再也没有了。
反倒是陈广昌自己,从事发之后就一点都没有责怪陈旭的意思。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东西和文武们考虑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此次去皇城,康帝杀心已露,陈广昌有理由怀疑,康帝原本就是借着寿宴要把他们兄弟二人永远扣下的。
那么这样一看的话,有没有陈旭都无所谓,就算没有他,康帝早晚也会对自己发兵,而他的到来,只不过就是给康帝提前送了个理由而已。
反倒是自己这边,若是没有陈旭,也就没有那二十万蛮兵,那么面对康帝的时候,自己反倒是胜算不大。
“报!”
就在大帐内人人心怀各异的时候,一个军士跑了进来,急匆匆的奏报道。
“敌将张冲已率领五万大军到达第七城,只差一城便可兵临西境!”
“嗯……”陈广昌点了点头:“再探!”
军士连忙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陈广昌则看向了陈旭:“好大侄,你看……”
陈旭哈哈一笑:“区区张冲,皇叔何必忧心?莫说他只来了五万人,即便五十万又能如何?”
陈广昌也笑了:“担心倒是不至于,五万人对我西境来说,只怕连填沟都不够,本帅想问的是……”
“皇叔放心!”
陈旭知道他想问什么,胸有成竹的说道:“最迟七日,二十万蛮骑定当奉上!”
“哈哈!”陈广昌在扶手上一拍:“那便好,陈勉!”
“末将在!”
陈广昌的嫡子闪身出列。
“命你统兵五万,迎战张……”
“皇叔!”
陈广昌的令还没下完,陈旭就拦住了他。
“侄儿自到西境以来,寸功未立便坐上了这副帅之位,难免有些不太服众,皇叔若放心,侄儿愿向您讨这支令,前去会会张冲。”
陈广昌哈哈一笑:“看大侄你说的,皇叔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不过是怕你劳累罢了。”
陈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不瞒皇叔说,侄儿这段时间累没劳到,肉倒是涨了不少了。”
“哈哈!好!”
陈广昌见他坚持,也不好强行打压,毕竟那二十万大军还没到呢。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在他身边安排了个叫季延的副将,说是这员将对西境很是了解,陈旭若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有他在,也好打个下手。
对此陈旭只淡然一笑就没再说什么,毕竟涉及到军权,人家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而且,他本来就没指望靠这五万人打败张冲。
又是两天的修整后,陈旭便带着五万大军开拔了。
路上季延一直在给他介绍着周围的地形,连沟沟坎坎都没落下。
这不由得让陈旭对此人刮目相看,觉得他作为副将还是有些屈才了,应该专门去做向导才对。
“那是什么所在?”
大军来到西境与第八城的交界后,陈旭指着前面一处山谷问道。
季延抬眼一看就解说了起来。
“那个地方叫怀幽谷,因常年不见日光而得名,谷长数里,其内阴寒潮冷且杂草蛇鼠众多,周边山峰上怪石嶙峋,与将军你在北境困蛮兵的山谷差不多,都是死地。”
“哦?”
陈旭来了兴致,带着夜落去转了一圈,回来后当即下令,将大军全部屯进谷内!
“什么?!”
季延听完就蒙了:“将军啊!那个地方可是九死一生啊!”
“那又如何?”陈旭脸色沉了下来:“季副将是在质疑本帅?”
“末将不敢!”
季延急忙抱拳行礼:“只是末将身为副将,其中危险定然要告知将军才是。”
“起来吧。”陈旭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本帅知道你稍后定然会给皇叔报信,无妨,直说便是,顺便告诉皇叔,本帅用兵向来讲求个出其不意,昔日面对四倍于己的敌军都坦然自若,如今敌我相当,又何惧之有?”
“这……”
季延还要劝说,可陈旭已经下令,五万大军随令而动,直挺挺的开进了怀幽谷中。
这位副将无可奈何,说到底他只是个副将,军令大权始终都在陈旭手中,没办法, 他只能让心腹即刻写信给陈广昌,把其中利害说了个头头是道。
其实不用他说,陈广昌只要看到怀幽谷三个字,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但是当他看到季延说自己劝说时,陈旭却以用兵出奇为理由拒绝时,陈广昌又犹豫了。
是啊,陈旭是个善用奇兵的人,那个山谷是一处死地,这一点连傻子都看的出来,可他偏偏要屯兵于此,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极大的意外。
于是他放弃了对陈旭的阻止,他想看看,这个好侄子到底要怎么去打这场仗。
换句话说,哪怕他真的败了也无所谓,五万步军而已,自己还不在乎,即便张冲胜了,自己也可以另行出兵,抵挡住他前进的脚步。
另一边,曹世横自从借到兵后便昼夜不停的赶路,他的目的是奇袭,所以单一个“快”字便是全部的精髓所在。
他一定要快,至少要不陈广昌的斥候快,只有这样,才能在陈广昌发觉之前,一举攻进西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