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从小就吃牛羊长大的蛮兵们来说,此时碰到一只羊,无异于上天的恩赐,于是几人捉住了它。
但这只羊实在肉少的可怜,四个人也才勉强够分。
最后几人一合计,便偷偷把羊带到了营地外烤了吃。
谁知刚烤到一半,不远处突然冲过来几个百姓,不部分青红皂白就说他们偷羊吃,久而久之,在一番叫喊之下,周围的百姓全被招惹来了。
这些百姓们已经饿红了眼,看到羊肉不仅疯抢,还痛打蛮兵们。
其中一个蛮兵没忍住,便还手打了回去,这才致使百姓们群起愤怒,其中三个人当场被打死,只有他跑的最快,一路跑回了军营。
陈旭点了点头,开始深思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从其他方面着手,才能破解眼前的危局,否则就像宁绍师说的那样,无论如何蛮兵们也已经造反了,单凭这一条,不管出处于何种理由,康帝都不会绕过他们。
可是想到这陈旭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他立刻警觉起来,转头扫视了一圈,双睛猛的盯在了豪拓身上。
豪拓当然知道他在找谁,压了压手掌,说道。
“殿下勿忧,王将军自接管我们之后,对我们体恤有加,我们不会狼心狗肺到把他杀了。”
陈旭这才放下心来,豪拓紧接着说道。
“但王将军也确实受伤了,实不相瞒,正是为救我和这些将士们伤的,如今正在后帐休养。”
听到这话陈旭顾不得多问,转身就向后帐跑去。
王弘宗是个什么身体素质陈旭心里还是有数的,能让他躺在塌上休养,足以说明伤的已经很重了。
夜落略显尴尬的看了看宁绍师和吴思逸,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轻轻点点头,跟上了陈旭的脚步。
被晾在原地的两位大人茫然对视。
宁绍师:“王将军是谁?”
吴思逸:“……不知。”
后账,当陈旭大步流星的闯进来时,一个军医正小心翼翼的给塌上一人抹着药。
陈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因为那军医涂抹的位置,竟然是病人的头部!
来不及多想,陈旭几步就冲到塌前,只看了一眼,他的后槽牙就咯吱咯吱的咬出了声响。
夜落发觉不对,忙凑上前去看,顿时整个人惊的花容失色。
只见此时的王弘宗已经被彻底毁了容,脸上横七竖八全是刀伤,每一道都贯穿整个面部,将这个老将军原本苍劲英武的脸,给切割的仿佛犁过的地一般沟壑丛生。
“殿……殿下。”
这一声见礼是从军医口中发出来的,可这一声呼喊,也惊动了塌上原本闭目疗养的王弘宗。
老将军即刻翻身下塌,在陈旭面前屈膝便拜。
陈旭则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待到再一次看向他的脸时,已是气的怒火中烧。
“豪拓!”
愤怒的岐王厉声怒吼,吓的军医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还以为是岐王在怪罪他医术不精,没有尽快治好王将军的伤。
谁知等同样惊疑的豪拓走过来之后,陈旭却看着他怒吼道。
“立刻集结大军,随我杀进卫军驻地!”
“啊?”
豪拓一下没反应过来,抻着脖子像傻了一样看着陈旭。
但夜落却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拉住陈旭,问他到底怎么了?
陈旭甩开她的胳膊,一下指向王弘宗,对夜落怒声道。
“王将军是本王心腹之将,他章严竟胆敢将他伤成这样,本王要立刻带兵去宰了这个畜生!”
夜落吓的差点叫出声来,一边拉着他一边侧目看向门口,同时咬着牙低声说道:“你冷静一点!如此行事只会让局面越来越糟,蛮兵们的前车之鉴你没看到吗?一旦起兵除了会给章固端留下把柄之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本王管不了这么多!”陈旭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豪拓的脖领子:“你是聋了吗!本王让你集结大军!”
说实话,此时的豪拓完全是懵的,但陈旭的话他却听清了,于是转身就往外走,结果却被夜落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特么也疯啦!”
此时的夜落已经急的宛若一个泼妇一样,一手抓着一个,横眉立目的对两人嘶吼着。
这一幕深深的感动了王弘宗,他噗通一声跪在陈旭面前,原本伤痕累累的脸上,此刻已是老泪纵横。
“殿下大恩,末将王……”王弘宗说到此处险些说漏了嘴,吓的夜落后背的冷汗当时就流了下来。
好在王弘宗反映够快,只看了陈旭一眼,便转声说道:“往后此生,愿为殿下赴汤蹈火、死而后已!但如今局势不容我等如此,若殿下真带兵而去,反倒是中了章严的下怀,那老臣情愿直接撞死,也不愿让殿下因我受累!”
陈旭终于冷静了下来,半张着嘴喘了几口粗气后,眼中横布的血丝渐渐归隐进了瞳内。
直到这时,宁绍师和吴思逸才走过来,边走宁绍师还边咳嗽了一声。
而随着这一声咳嗽,陈旭也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殿下。”宁绍师犹疑了一阵,缓缓说道:“本官虽未经历过刀马厮杀的战场,但也理解你们袍泽之间生死与共的情谊,所以刚才那些话……只当是一时气结罢了,以后可千万要慎言!”
这句话的分量何其之重,尤其是当它从一个本该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重到站在他身后的吴思逸甚至都在袍袖中紧紧攥住了双拳。
不过还好,宁绍师网开了一面,短短的“慎言”二字既是惊醒又是告诫,唯独没有了深究。
吴思逸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蓦然回神时,发现自己的掌心,竟已经攥出了冷汗。
与此同时,夜落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并趁着他人不注意,悄悄捏了陈旭一把。
陈旭即刻警醒,对宁绍师微微点头,算是谢过了。
而后陈旭弯腰抬手,将王弘宗慢慢扶了起来。
本想问些什么,可王弘宗却显得欲言又止。
宁绍师一看这明显是两人想说些隐秘话啊,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吴思逸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