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道?”宁绍师直接愣住了:“知道陛下你还……”
康帝却深深的叹了口气:“朕……也是无奈啊!虽然知道这是计,却也不得不如此为之。”
“这又是为何?”宁绍师百般不解:“奸佞祸国,陛下还留着他作甚?只要陛下同意,臣立刻就开始查,十日之内定能查出结果!”
可康帝却并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看了看他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参与党争?”
“我?”宁绍师先是一愣,随后就苦笑开了:“不瞒陛下说,像我这样的人参与不了党争,而且无论是谁,也都不会来拉拢我这样一个人,说起来也是可悲,为官几十年,朝中无友、私下无交,我不过就是个孤臣罢了。”
康帝却摇了摇头:“你是孤臣不假,但并不是看不透,而且你也很清楚,朕在担心什么。”
“是啊,臣清楚,而且臣也不怕说破!”宁绍师毫不避讳的说道:“陛下是怕岐王势力太大之后,压不住他了。”
康帝点了点头:“是啊……朕老了,而且还重伤在身,万一有一天……其实朕也很怕啊。”
“那臣若愿为岐王担保呢?”宁绍师直视着康帝的眼睛,面上毫无闪躲之意:“用臣的项上人头,担保岐王绝不会谋反!”
康帝喝了口茶,脸上的苦笑更浓了。
“你只是个臣,而且是个没有能力、也从没有过非分之想的臣,权利这东西太可怕了,当你自知永远得不到它的时候,就会去敬畏它,但是当你只要努力一把就可以得到它的时候……任何人都会为它疯狂!”
说到这,康帝似乎又有了很多的感慨:“历朝历代以来,君王们为什么宁肯不防着权臣和外戚,也要防着自己的儿子和宗室?因为权臣外戚虽然玩弄权势,但他们毕竟是外姓,很少会对九五之位有非分之想,他们就算想,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可是皇子和宗室们不同,他们至少在名义上是有继承大统的资格的,这就在他们心里埋下了非分之想的种子,只要有机会,没多少人能经受住皇权的**。”
“可这也没必要非得现在调回岐王啊!臣知道陛下对他有戒心,但如今的战果实乃百年难遇,为何不等他打完这场大仗再说?到时别说调回皇城了,就算陛下让他赋闲在家,臣也无话可说。”
“嗯……”康帝沉思着点了点头,似乎真的在思考着宁绍师的建议,这也让宁绍师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随后康帝问道:“那你不妨设想一下,假如你是主帅,这场大战你怎么打?”
宁绍师愣了愣:“陛下恕罪,臣乃一介文官,从未想过此事,但绝对是以奇兵攻其不备,在援军未到之前,攻破天行城。”
“哦。”康帝了然的点着头:“那之后呢?”
“之……”
之后的事显然宁绍师并没想过。
可他没想过,康帝却已经想好了:“七国自并立以来,几百年间一直是平衡势态,若是突然间有一个吞并了另一个,变成势力最大的国家,你如果是剩下五国中某一个君王的话,你会怎么做?”
宁绍师陷入了沉思。
康帝却说道:“不知道你会做何感想,反正若是朕,就会联合其他几国,共同对付这个最大的!因为他的存在,已经对所有国家构成了威胁,所以必须要铲除他,直到把他彻底灭亡然后分摊他的疆域为止!而且到时候,他连个和自己联盟的盟友都找不到,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什么是唇亡齿寒!”
宁绍师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于这些事,显然他的考虑是欠妥的。
可有一点他还是觉得不妥:“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像丞相说的那样固守?陛下你戎马一生肯定看得出来,就这种局面下怎么守?又守的了几时?”
康帝却看着他邪魅一笑:“朕何时说过要守这些残垣破城了?”
“啊?那……那守哪?”
康帝往龙椅上一靠,不容置疑的说道:“大军后撤,直接退守坚固二城。”
宁绍师惊讶不已:“那之前兴师动众攻下的城池,不是白打了吗?”
康帝摆了摆手:“不白打,我们已经从那里搜刮了所有的人口和资源,剩下的就是一堆破砖烂瓦,已经没什么价值了,还要它何用?
而且这些城池根本守不住,强行去守只会让自己得不偿失,还不如干脆还给莘国,一则可以告诉其他几国,我朝并非要侵城掳地,而且还大方的把攻下来的城池拱手相还,这样在其他几国中就可以树立威望,然后让自己慢慢壮大,不至于一下成为众矢之的。
第二,这些城池可不是白还的,它们虽然对我们没什么用,但对莘国来说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他们实打实的疆土领域,没有哪个君王会不想收复失地的,那我们之间,可就有的谈了!
至于条件嘛……那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反观坚固二城,城池坚固易守难攻,我们如果收缩兵力,将原本二十余座城池的降兵、粮草和战备物资全部集中在这两座城里,足以让这两座城固若金汤!
任凭他二百余万大军又能奈我何?
更何况坚固二城的身后,还有一个万夫莫开的南郡城关!
与此同时莘国也不会太过抵触,毕竟我们已经还了他二十余座城了,剩下两个我们就算不给他,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在其他几国眼里更算不上是过分的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哪天我朝认为可以去统一天下了,再从坚固二城出兵,想把这些城池打回来,也费不了多大的力气。
这,才是朕要固守的真正用意!”
宁绍师听完简直佩服的无地自容,当即跪倒在地,扣着说着:“是臣下想的太简单了,没有陛下这般心怀天下的大局观,请陛下降罪!”
正在这时聂公公的声音传了进来,说是姜齐的战报送到了。
康帝一面让宁绍师起身,一面让聂公公把信送了进来。
当信看完之后,康帝又一次深思了起来,边深思,边把信递给了宁绍师。
宁绍师看完之后两眼瞪的溜圆:“不可能啊!岐王自幼在军中长大,性格豪放不说,也更了解军人对粮饷的重视程度,他怎会贪污粮饷呢?!”
“是啊!”康帝玩味的一笑:“正巧赶在朕要调他回朝的时候,而且还被逮了个正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宁绍师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岐王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