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个严冬熬尽,将敦煌的风雪化成了绵绵春雨。
然后踩着维绵绵春雨将敦煌的大小佛寺都走了一回,直到蝉儿从冻土里钻出换上了新翅膀爬上了高高的梧桐树。
直到浓浓的羊肉汤再也无法将身体的那一缕隐患抹去。
直到云雨已经往月芽泉边洒了不知多少回泪水。
孟长生拖着病恙恙的身体,在一个立夏清晨,辞别了李一白一家,靠在马车上,抱着向死而去的勇气冲出了敦煌城。
杨小环这一回哭肿了眼睛,因为他知道这将是她跟小土匪的诀别,如果她不能破境飞升的话。
这一回,便是李一白的心里也是浓浓的不舍。
即便二人知道孟长生此去只是褪去小道士的肉身,回到三界之外开始自己新的修行,对他和杨小环来说依然是天上人间,再见成谜。
“师娘,要不给师傅生个娃娃吧,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
人已经远离,孟长生的声音还在杨小环的耳边回响。
软软地靠在李一白的怀里,李小环轻声呢喃道:“小土匪,你怎么可以不要师娘了。”
李一白叹了一口气道:“他这是要去征服那诸天十地哩,别难过了。”
话虽如此,他的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依然有两行泪水滴下,打泪了胸口的青衫。
……
靠在马车的窗边。望着一路的翠绿。
孟长生看着云雨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师姐,我这一回究竟还是拖累你了。”
已经放下冬日悲伤的云雨低头看着他微笑着说道:“你把大唐的翰林和娘娘弄哭了,是不是还想着把大师姐也弄得死去活来?你这是挣眼泪不要钱啊,小师弟。”
孟长生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我也不想啊大师姐,就算我没有逞强呆够了七年,可最后还是得乖乖离去。”
云雨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道:“你真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土匪,在不觉的寺里你放过了老司城的二师兄,却不肯放过白雪城的云画师妹。”
孟长生一听,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过了半晌才笑道:“没办法啊,再怎么说我也是她跟唐三的主婚人。”
“我可是替师父和大师姐喝了云画师姐和唐三的酒,算是他们的长辈了……至少在那一刻算是。”
“还好,你放过了小雨儿……如此看来,你也不算是太坏,大师姐原谅你了。”
大师姐看着他浅浅地笑了起来,一如敦煌的春花秋月。
“此去白雪城路漫漫,小师弟你想要去哪里游玩么?”在最后的日子里,云雨也想多陪陪孟长生。
孟长生摇摇头,有气无力地笑道:“我只想赶到白雪城的唐家,看看唐三和师姐有没有当爹当娘,让我做一回干爹。”
在孟长生看来,自己几番死生之后,又回到了童年时光。
而这个世界的兄弟却转眼到了做父母的年纪。
云雨想了想,说道:“若是他二人中了你的毒,说不定一门心思只想着修行,哪有时间去做别人的父母?”
孟长生嘿嘿笑道:“哪里,在我看来他们可以生个孩子给上官红带啊,唐家可是在白雪城大家族,都盼着这一天呢。”
“上官红是谁?很厉害吗?”云雨怔了怔,看着他问道。
孟长生捂着胸口笑道:“她不是厉害,而且是很厉害……唐家的女主人,如果不厉害岂不是让忘川家的慕容婉儿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在他的心里,一直对上官红有无穷的好感,而不喜欢慕容婉儿那种算来算去的小心思,这也是他决定离离开忘川家族的原因。
有一个不喜欢你的女主人,你便是做的再好也是白费力气。
况且自己还不想做。
云雨摇摇头,轻轻地替他盖上薄被,说道:“你且歇会,养足了精神回到白雪城才有力气跟你那兄弟喝上几杯。”
……
白雪城,唐府的花厅。
唐三看着着急的云画,不知道如何是好,憋了半晌才说了一句道:“那家伙命大,死不了的。”
云画看着他幽幽地说道:“还好大师姐留在敦煌照顾他,否则以小师弟的脾气,只怕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唐三一听,看着她笑了起来:“在你眼里,我唐三的兄弟就是一个惹事精啊?”
云画笑道:“难道不是么,你可别忘了当年的那些事情,小师弟出门不是遇到杀手,就是遇到土匪。”
正说话着上官红走进了花厅,看着二人笑道:“我要去忘川家,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
云画一想到当年慕容婉儿对小师弟的态度,顿时有些不喜,忍不住轻轻地摇摇头。
唐三也不想去,看着自己的母亲吩嘱道:“我说老娘你可不要说漏嘴了,雨儿妹妹还不知道我兄弟的事。”
上官红看着两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都过去了几年了,你们还在记恨她么?那女人从小就是这样喜欢计较。”
云画摇摇头,轻声说道:“我跟唐三也不恨她,只是喜欢不起来而已,若是雨儿想要玩可以请她来家里。”
唐三一听点了点头道:“对,母亲可以请婆婆带雨儿妹妹过来玩。”
说到这里,云画看着上官红说道:“或许要不了几天,大师姐就要带着小师弟来白雪城了,到时候我不想她住到忘川家去……”
云画的意思很简单,她要留云雨在唐府生活。
上官红一听,哈哈大笑道:“这院子里多的是地方住,你还怕母亲为难你在师姐么?”
唐三看着她摇摇头,说道:“母亲你得管住自己嘴,不要让人知道她是大唐的皇后娘娘。”
云画一听捂着自己的嘴巴笑了起来。
上官红老脸一红,冲过来拎起唐三的耳朵问道:“老娘什么时候变成大嘴巴了?是不是你老爹跟你嚼的舌头根子?”
唐三一急赶紧从上官红的魔爪下挣脱出来,看着她皱着眉头道:“母亲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讲道理么?”
上官红哈哈大笑,往花厅往走去:“老娘是女人,不是君子。”
云画和唐三齐齐一楞,没想到上官红这么和生猛。
直到上官红已经看不见影子了,唐三才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道:“你大师姐要是再来,这府上可就热闹了。”
云画试着去拎他的耳朵,不料唐三早有防备,错开一步吼道:“不许学我母亲!”
……
却说离了敦煌一路往白雪城而来的孟长生和云雨二人。
两人踩着薄薄的夏至出来,临过白雪城时已经有了一丝的暑意。
便是坐在马车里偶尔也会流汗,云雨不得不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让更多的风能吹进来车厢之中,这才稍缓了一些。
临近白雪城,路过城外的白马寺时,云雨唤住了马车,让车夫载着二人去寺里看看。
这一路过来,她有些想念留在月芽泉边的皇上了。
逢寺烧香,寄托哀思。
孟长生倒是无所谓,跟在她的身后进得了寺内。
云雨眼见已经到了白雪城,便想在这样为皇上联系一场法事,一番打听之后被知客僧领着去见住持,孟长生说自己去大殿转转,等着。
只是一场法事嘛,只要大师姐跟住持挑选一个日子,改天带着唐三和云画师姐过来就是了。
虽然肉身是小道士的,但却不妨碍他见佛的心思。
正当他绕过几座佛殿,欲往正殿去见诸佛的时候,低头行路想着心思的他听到一道男人的声音:“停下!”
孟长生一惊,寺院这般清静的地方,哪来的野人对自己一声暴喝?
抬头一看,才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的台阶上,一个中年男人拦在了自己的面前,一身黑衣为他不喜。
鼻如鹰钩,看着跟大唐曾经的冬雨楼杀手有风分相似。
看对方如狼似虎的模样,孟长生有些郁闷,心想自己也算见佛无数,进过无数的庙门,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
不论是何方权贵,在供养诸佛的地方摆出这副模样,跟那拦路的土匪差不多了。
谁愿意理你啊?这里只是寺院而已。
孟长生皱眉着眉头说道:“这里是寺院,阁下声音这么大,不怕吵到大殿里的菩萨么?”
谁知那中年人神情异常冷酷,一掌推来,大有将孟长生击倒在地的气势。
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打扰我家主人烧香见佛,赶紧滚开。”
孟长生从对方的口气看出对方不是那个大家的护院,就是谁家的养的供奉,边说话语气的透着浓浓的杀气。
自小以来,孟长生最恨事情便是别人对他动手动脚,因为对他动手的人都已经坟头长草了。
看着眼看就要拍到自己胸口的大手,轻哼一声,以手化剑,斩向对方的手腕。
呼啦啦一阵响动。
一个在石阶上,一个在石阶下,两人一拍两散,各自往后飞出。
“找死么!”中年人轻喝一声,如一头野狼般再次往前扑了过来,手一晃已经有长剑在手,这是要将孟长生剑斩当下。
闷哼一声,孟长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拿出剑来对付自己,胸口一阵烦闷,安静了一个冬天,修养了整个春天的真气再次被对方拍乱所伤。
这无异于往他还没痊愈的伤口上,又散了一把盐。
锃的一声轻响,孟长生手里也多了一把出鞘的长剑,在电光火石之间挡下了对方致命的一招。
两把长剑瞬间在空中过招,发出的咔嚓的声音。
两个人被震的往后分开,中年人再次厉喝了一声,孟长生面无表情,站在石阶的下面,手里的长剑在轻轻地颤抖。
中年人冷冷地说道:“小小年纪,就敢跟我动手……你是白雪城谁家子弟。”
“你管我是谁,我便只是一个路人进庙见佛,你凭什么拦我?”
长剑斜指的孟长生,看着他冷冷回道。
“我家主人在些礼佛,那容你这野人打扰……活着,不好么?”
中年人失去了耐心,一番怒喝之下掩饰不住心头的杀机,长剑上有嗡嗡的真气涌动,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将眼前少年一剑斩头。
孟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冰霜:“好一个恶奴,看来你家主人没有教过你如何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