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白裙女子取了两张符,在三人的周围布了一个阵,然后取出一应物品铺在地上,头一扭,沉沉睡去。
精卫看着目瞪口呆的孟长生笑道:“真是一个傻弟弟。”说完手一挥,有一个包裹扔了过来。
孟长生打开一看,里面却是跟在野外过夜的一些物品。
心里一暖,静静地说道:“谢谢姐姐。以后等我厉害了再来保护你。”
他没有多想,甚至没有打开精卫给他的包裹,而是枕在头下,怔怔地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想着以后要如何修行。
精卫半闭着眼睛说道:“早些歇息吧,明天还得赶路呢,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妖魔鬼怪,到时候可有得你忙了。”
“我才筑基,打不过它们怎么办?”
孟长生一想到今天在路上遇到的野兽,心想明天会不会遇上妖兽。
精卫挥挥小手道:“你打不过,可以跑啊。”
孟长生跑了一天,只觉昏昏沉沉,眼皮也睁不开。
看着精卫说道:“但愿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三人守着一堆火,在符文的保护下,沉沉睡去……久不做梦的孟长生,又陷入了半梦半醒梦境之中。
……
古镇的秋天转眼就到中秋。
每至中秋,南门桥的戏台上肯定要唱戏。
天还没黑,陈长生拉着小哑巴诗诗一路小跑,两人来到了南门桥的戏台下面。
晚上有大戏,镇上的小孩早就搬着凳子守在下面了。
看着占满了半个坪场的凳子,陈长生领着诗诗往前走去。
找到正蹲在地上玩弹珠的猪儿问道:“猪儿,你帮我占有的位子呢?”
猪儿抬起头来,一看是陈长生和小哑巴,咧着嘴笑道:“我帮你占了位子,欠你的那两块芝麻饼就算抵债了!”
陈长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快点告诉我在哪,芝麻饼我一会请你吃。”
猪儿一听,高兴起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你莫骗我,我会骂人的哦!”
说完指着靠前的两块石头说,这是我帮你占的,等下要请我吃法饼。
陈长生将地上的石头踢开,放下手里的小板凳。
看着诗诗说:“来坐在这里,等下狗儿拿芝麻过来,我们慢慢吃。”
镇里的孩子们有戏看,谁会躲在屋里等晚饭。
诗诗乖乖地坐在了小板凳上,取出一包瓜子仔细地打开,抓了一把递给陈长生:“长生哥哥,吃瓜子。”
不一会,狗儿一手抱着板凳,一手抱着一个纸包,往戏台走来。
看见陈长生和猪儿,隔着老远就喊道:“猪儿,我的位子呢?”
猪儿手一伸:“请我吃芝麻饼,就有位子。”
狗儿火大,踢了他一脚:“你敢黑老子。”
说完将手里的纸包递给陈长生,笑道:“一共六块,我娘说只收五文钱,多一个请诗诗吃,不要钱。”
陈长生从口袋里数了六文钱给狗儿,笑道:“多的一文钱给你买姜糖。”
打开纸包,陈长生捡了一块递给猪儿,骂道:“你个天生的饿鬼,哪天见你吃饱过?”
又捡了一块递给狗儿:“这块我请你吃。”
自己取了两块捏在手里,将剩下的两块连纸一起递给坐在凳子上的诗诗:“慢慢吃,没有人敢抢你的。”
诗诗仰头看着他,伸手接住了纸包,打开小心捏了半块,又将纸包好,这才将芝麻饼放在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口:“还是狗儿他娘做的芝麻饼好吃。”
陈长生笑道:“要是狗儿他屋的芝麻饼都不好吃,全镇上的人都没有吃的了。”
狗儿一听,得意地笑了笑。看着猪儿说:“我的位子呢?你狗日的法饼也吃了。”
猪儿看着他嘿嘿一笑,指着诗诗后面的一块石头说:“在那里。”
狗儿赶紧把手里的板凳放上去,笑骂道:“你个狗日的,不给东西吃,位子都不给老子占。”
猪儿看着三人,苦着脸说:“你们几个人玩的快活,我从下午就守了这里,饿死了,你们再不过来,我就跑转屋找饭吃了。”
陈长生看着身后一大堆凳子,知道猪儿守得辛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下看完戏,我请你们河街吃汤圆。”
猪儿一听,跟打了鸡血一样的站了起来,拍拍胸口说:“麻子土匪就是大气,以后你有事我还会帮你。”
戌时临近,戏台下挤满了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戏台上锣鼓声响,大戏要开演了。
唱戏的早角还没有上台,大幕里的歌声响起。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铿铿铿。锣鼓声响,主角登场,台下响起了一遍喝彩声。
今天的大戏演是的薛平贵与王宝钏。
内行的看门道,外行的看热闹,陈长生、狗儿、猪儿等古镇的孩子都上在看热闹,只要戏台上有穿着戏服的人表演就行,最好是再打上一架,那样就更精彩。
只有诗诗不知怎么回事,听着开场的唱词,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台上演的故事内容是:薛平贵接到血书,得知宝钏际遇,即刻打马走三关,只为赶回中原见宝钏。
看着狗儿和猪儿,陈长生跟诗诗说道:薛平贵本来是个不得志的家伙,王宝钏是丞相的女儿,一些艳遇,王宝钏执意要嫁薛平贵!
后来因为西凉国的代战公主发兵讨伐中原,薛平贵从军,大家都以为平贵死了……
这些桥段自然是梦姨在无聊的时候跟陈长生摆道的故事,眼下被陈长生拿出说戏。
让坐在他身边的一帮孩子、老人都佩服不已。
特别是诗诗,当她听到薛平贵放下一切,回马去见王宝钏时,小小的年纪也禁不住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长生哥,我以后不要做哪个王宝钏,你也不要做薛平贵,我们只要能一起钓鱼就行了。”
诗诗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我肯定不做薛平贵,骑那个白马,我要骑黑马,嗯,黑马威武。”
狗儿和猪儿一听,都忍不住哈哈大笔起来。
人都没有马高,还想着骑黑马哦。
台上的生旦净末丑在轮番上场,轮流演唱,台下的看客有的在谈笑风生,有的沉浸在戏里的故事哭得稀里哗啦。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凉,无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大戏落幕,各自回家,陈长生的耳朵里还在回响戏台上的那旦角的歌声。
如同半夜里的怨妇,在低诉那远行不归的负心男人。
在河街吃完汤圆的狗儿、猪儿已各自回家,陈长生跟诗诗两人抱着板凳往北门口走。
诗诗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说道:“陈长生哥,你想过没,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分开,那你怎么办?”
陈长生回头看着她,比划了一个砍柴的协作。
微微一笑后,极缓慢而又平静地说道:“如果老天这么对我……呵呵,我就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杀人,总归是不好的事情。”诗诗皱紧了眉头。
陈长生看着她的样子,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我若不杀人,你就会死在冬雨楼那几个黑衣人手里,你叫我怎么办?”
诗诗看着他,不由得呆了。
她哪里看见陈长生杀人的样子。
她在努力地想像。
想像陈长生为了她杀人的模样。
“我娘说我的命很苦,我又这么怕死,如果有人要来杀你,杀我,我要是不杀死他们,死的人就是你和我!”陈长生耐心地跟她摆道自己认为的道理。
诗诗点点头,沉声说道:“那我不能死。”
陈长生看着她,笑道;“我也不能死。”
我还没见过自己的爹娘吧,怎么能随便死去?陈长生暗暗想到。
说话间,两人回到了北门口的路口。
路口空无一人,却有脚步声响起,陈长生扭头望去,只见身着素衣的罗氏从酒坊后走了出来。
跟两人招招手,诗诗将手里的小板凳塞给陈长生,然后一路小跑,扑进了罗氏的怀里。
看着渐渐隐进黑夜的背影,陈长生抱着两人凳子,往酒坊走去。
嘴用轻轻哼唱刚刚学会的三句唱词。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凉,无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
“诗诗……”一行泪水自脸上滑落,睁开眼,天空依旧灰暗,身边的火堆已经熄灭。
怔怔地望着还在梦中的精卫和白裙女子,孟长生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起身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望着渐渐燃烧起来的火苗,仿佛回到那一年的古镇,那个叫诗诗的小哑巴,在喝了自己一碗金血后,能开口说话了。
在古镇的小河边,两人一起钓鱼的那些时光。
那些跟古镇孩子打架的日子里,小哑巴总是眼巴巴地跟在自己的身后,默默地支持着自己。
那一年的中秋,两人趴在树上吃月饼的时候,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情景。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离开了古镇千里万里,边养母梦姨和师父、花仙子都离开了老司城,更不要说跟着母亲一早就离开古镇的小哑巴诗诗了。
青梅竹马的故事,从诗诗离开的那一刻开始,便是天上地上,再难相见了。
“诗诗……你在哪里?”
掏出手巾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在大唐尚且没有办法找到小哑巴一家人,眼下已经自己已经离开了三界,只怕真的是再见无期了。
抬头望着天空将要归去的一轮下弦月,心道等到自己修炼到可以自由来往九天十地的境界,不知道当年的小哑巴会不会依旧在某个地方,默默地等着自己。
还是青梅已从枝头凋零,早早嫁给了他人?
在大唐朝经历了大师姐跟唐皇的生死情怨,让他不敢对未来怀有更多的期待。
虽然说他认了黄泉村的孟姨作母亲,他是恢复了记忆之后,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有某个未知的地方等着自己。
寻找小哑巴,寻找母亲,寻找梦姨和花仙子还有师父……
细细想来,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黄泉村,只是他修仙开始的地方。
而梦开始的地方,应该是蛮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