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自院外吹来的清风,浓浓的暑意渐消,老道士放下心里的包袱,躺在屋檐底下的竹椅上,笑容里满是宁静。
坐在一旁陪着白裙女子的精卫难得恬静无语,眼见就要离开师傅去往洪荒世界,少女难得安静了下来。
而站在院里练剑的孟长生仿佛嗅到了自洪荒世界吹来的淡淡清风,带着一道清凉之意。
在手里的修罗剑一次次的斩出之间,斩去了东荒城里最后一丝炎热。
跟姐姐逛了几回街,还没有看尽东荒城的繁花之时,眼见就要迎来姐弟二人离开的日子,他心里有些期盼,还有些忐忑。
蛮荒地僻没有想象中的繁华,不似大唐那般繁花似锦。
这里的修士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修行者皆是,入眼之下有些凌乱的意思。
酒已酿好,只等着陈酿到明年的夏日便能畅饮。
孟长生一杯灵酒入口,执剑斩尽一城的夏日热风,满楼的树叶渐有老去枯去的意思,秋蝉在作最后的挣扎。
白裙女子眼见孟长生拔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由得问道:“你这剑法是谁教你的?
一剑斩去秋风的孟长生看着她若有所思地回道:“这是人间剑,也不是人间剑,是我一长辈教我的……”
闭着眼睛的老道士笑道:“当剑快到一定程度的时间,便是一种力量,一种可以破去世间万法的力量。”
“一剑破万法?”
小院里的孟长生怔怔地望着院墙边的那颗老树,依旧平静站着。
白裙女子看着院子里的孟长生,又看了一眼精卫,轻声问道:“这拔剑……你练过么?你的剑有他快么?”
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的精卫抬头看着发呆的孟长生,静静地回道:“我只教过弟弟练梅花桩,这拔剑术我却不会。”
院子里有一道秋风吹过,刮落了老树上的几片枯叶,向着发呆的孟长生而来。
孟长生眼帘微垂,握在手里的修罗剑迎风斩出,在院中三人还未看清剑势的瞬间,他已经收起了长剑,往屋檐下走来。
甚至没有去看掉在地上的落叶。
眼尖的精卫如一只欢快的蝴蝶飞进院中,捡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低头之下张大了小嘴,半晌合不上来。
过了好一会才扭头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孟长生沉默片刻后淡淡说道:“我也不知道,教我的人说这只是拔剑术。”
精卫眼中一亮,看着他说道:“这么厉害,我也要学。”
“我可以教你啊。”孟长生看着她笑了起来:“这拔剑术没有什么诀窍,你只要每天练上一万遍即可。”
“每天拔剑一万遍?”白裙女子轻声感慨了一句,扭头看着精卫笑道:“恐怕你没办法坚持下来吧,这相当你每天要花上二个时辰练习拔剑。”
“好好想想,每天枯燥无聊地练上二个时辰的拔剑太,你能坚持多久?”
躺在竹椅上的老道士没有抬头,只是轻轻自言自语道,仿佛根本不关心似的。
孟长生望着发呆的精卫,淡淡说道:“我当初练这剑法只是为了应付杀手,没有想过这剑法有多少厉害……”
声音落处,不知道何处吹来了一阵风,穿行于小院之内,吹得老树枝头摇晃,又有数片落叶往站在院子里的精卫飘落。
精卫一见之下,招手间将自己的长剑斩出,只见一道剑光闪过,然后坐在屋檐下煮茶的白裙女子淡淡地笑了起来。
手持长剑的精卫明显有些意外,沉默片刻说道:“这拔剑术果然厉害。”
孟长生平静看着精卫说道:“姐姐你怕是要花上几年的功夫苦练,才能将这剑法练得入门。”
“看来你年纪虽小,却有值得骄傲的本钱,要不要以后让你督促精卫修炼这神奇的拔剑术?”
白裙女子看着孟长生和精卫,认真地说道。
沉默很长时间后,精卫摇摇头回道:“师傅我恐怕练不会弟弟这招剑法,我要每天花上二个时辰的功夫,只怕是有些困难哦。”
孟长生看着她嘿嘿笑道:“只要姐姐肯吃苦,就跟我在梅花桩上那样,一样可以学会。”
精卫给他做了一个鬼脸,摇摇头道:“不学。”
老道士睁开半闭的眼睛,看着两人问道;“逛也逛够了,酒也喝了不少,打算何时动身?我可没力气一直在这里陪你。”
孟长生看了姐姐一眼,看着她跟白裙女子依依不舍的模样,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收了长剑,扭头看着老道士说:“那就明日吃过早饭吧,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去打怪兽。”
老道士看着他笑道:“那有什么怪兽,要有也是上古妖兽,人族、妖族、巫族……你们二人跑路的本事不都厉害吗?打不过可以跑呀。”
白裙女子跟精卫情如母亲,丝毫不亚于孟姨对精卫的感情,眼见分手在即,终是有些不舍。
“记住,你们是去寻找机缘去的,不是跟人一争长短去的,不要参加任何一方势力,更不要试图以一己之力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怕自己的弟子犯倔,白裙女子跟精卫再三交待道。
精卫一听,指着孟长生笑道:“这话得跟弟弟说,我就怕他犯浑,到时候不管不顾地在那里放一把火,烧起来可不是小事。”
孟长生一听,顿时无语。
看着二人回道:“我又不是土匪,没事跑去放什么火?”
老道士叹了一口气,从躺椅上坐起来,看着孟长生说道:“这睡得腰酸背痛的,陪为师出去转一圈。”
孟长生一愣,心想师傅这是有事要交待,不想给姐姐二人听到么?
当下赶紧回道:“师傅这是要去逛街么?”
心道自己这么说,只怕姐姐和白裙女子也不会多心吧?毕竟师徒两人有一些小秘密,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老道士看着他摇摇头,笑道:“不用,就在附近转转,花不了多久的功夫。”
话没说完,人已经往院外走去。
“师傅等等我。”大喊一声,孟长生跟着往院外走去。“姐姐等我回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孟长生人到了院外,声音却飘进了院子里面。
精卫看着白裙女子嗔道:“弟弟这个师傅古怪得很,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话?”
心思细腻哪能不明白老道士的意思?
白裙女子看着她叹了一气,淡淡地说道:“你就不能容忍他们师徒两人有自己的小秘密么?我们不也有些话不想让外人知道么?”
“只是,他可是精卫的弟弟啊!”精卫有些不甘心地嚷嚷道。
“这样啊?那你试试去了洪荒之后问他,看他会不会告诉你实话。”白裙女子摇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算了,不难为他了……反正,我们姐弟两人这回可是生死相依……我们办完了事情就回来跟师傅团聚。”
精卫的心里,随着时间渐逝,对恢复记忆的渴望也没有之前那般强烈了。
这一回前往洪荒世界,与其说是为了恢复记忆,不如说是姐弟两人的一次历经。
而这个结果既是白裙女子所愿意,也是老道士所期盼的结果。
否则以老道士的手段,只需挥手之间,便能替她解决身上的麻烦,而老道士的手段白裙女子也是心照不宣。
沿着院外的小河边,孟长生跟在长老道士的身边溜达。
有风吹过,卷起掉在河边的柳叶,孟长生抬头望去,才发现原本如鱼儿一般的柳叶大多已经离天了枝头,秋风已至。
就象离人将要东南飞去。
“我在你身体里留下一样东西,没想竟然跟你身体之中还有一片金叶……眼下它们已经融合在一起了……”
老道士望着孟长生的模样,伸手接住了一片随风飘落的柳叶,轻声说道。
仿佛在说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跟他无关似的。
孟长生一愣,看着他怔怔地问道:“一片金叶镇神魂,我的金叶没有了?那可是村长伯伯给我的宝贝。”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道:“首先,那玩艺本就是我的宝贝,是属于我给你这宝贝中的一片残片,眼下的它是回归……”
踩着一缕瑟瑟的秋风,老道士在孟长生目瞪口呆之下,将这世间最大的秘密静静地说了出来。
看着孟长生不相信的样子,老道士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本不是你的责任,曾几何时,我也想让他随着往事埋葬在历史的长河中……”
“为何,偏偏是弟子要去面对这么沉重的责任?”
孟长生在得知村长给自己的那一片金叶,只是老道士交给自己那件事物的残片之后,终是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你要修行这世间至高的道法,便离不开我给你的那样事物,除非终其一生只想做一只蝼蚁。”
老道士看着他摇摇头,继续说道:“我给你的残片里包含了一则因果之道,眼下的你还无法领悟,但你可以试着去学习、修行。”
看着孟长生不相信的眼神,老道士继续说道:“你跟龙族已经有了一段因果,若是你有一日学会这道法则,将对你有莫大的帮助。”
孟长生听完大吃一惊,看着他紧张地问道:“三千大道之一的因果大道?师傅能不能教我轮回大道啊?我想学那个……”
老道士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笑道:“你想学啊?”
“肯定想啊,师傅你可不能藏私啊,怎么说我也是你最小的弟子……”拉着老道士的手,孟长生耍起了无赖。
老道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想学就把那些残片找回来,你只能找回其它的残片,才能将所有的法则复原,否则便是我也没办法教你。”
至此,老道士终于将这个最大的秘密完整地告诉了这个最小的弟子,这个令他爱不释手的宝贝弟子。
这个集诸多因果于一身的妖孽,这个有可能集神龙和凤凰之体于一身的少年,这个有望将失落在洪荒之中的残片凑齐的弟子。
孟长生张大了嘴巴看着他,半晌才喃喃地说道:“师傅,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可以吗?那可是都是上古神话啊?”
老道士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终于一天,你会发现自己也将成为后人嘴里的神话传说。”
孟长生捏紧了拳头,看着他认真地问道:“我可以吗?”
一阵风儿吹过,吹皱了一片河水。
老道士笑道:“你曾经因为为师踩在风儿上赶路,终于有一日你将会独自踩着风儿往你想去的地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