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高山之巅,山上有月。
一阵山风吹来,风中有花香,夜鸟在低鸣。
乍寒还暖时刻,却没有了那刺骨的寒冷。
轻风拂面,也不再如钢刀一样刺人心魄,而是有一种催生万物的湿润。
摸摸地上冰凉的石板,一招手唤出了合三为一的玉碟。
孟长生忍不住笑道:“费了死生之力,你终是没有负我……”
触手之下,玉碟温润如昨,有一道淡淡的莹光闪耀,仿佛在告诉他说:“别怕,我在这呢!”
抬头望月,孟长生喃喃自语道:“我这不是从天山跌落吗?这又是到哪了?难不成又回到大唐了?还是西域的白雪城?”
天山之巅一番撕杀,他早就疲累到了极点。
眼下不知来到了何处,一番纠结之下,干脆就地躺在石板上,抬头望着半空中的一轮新月,心道:“这便从夏日来到了春天?”
难不成,一眨眼便是一个春秋不成?
还好,最后的最后,天山之巅的玉碟残片化为一道金光飞进了他的神海之中,终是没负这一趟的天山之行。
便是多吃一些苦,也是值得了。
眼现的他终于有了三大法宝傍身,剩下的再慢慢寻找吧,世界哪么大,好麻烦。
轻抚一番之下,悄然收起了玉碟。
眼下的他,还没办法领悟其中深奥的法则,老道士说要等他修炼到化神之上,哪一天对他来说,还早了一些。
“我说师傅你不靠谱啊,拍拍屁股就走人,眼下弟子一个人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跟那荒野的的孤魂有何分别?”
闭上眼睛,孟长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春风伴眠好入梦,不知穿越了多少时间、空间的少年呼呼声中入梦而去,连身边有没有野兽也顾不上去查看。
因为他实在太累了。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送到这里的,你可别不知足。”
半醒半梦之间的孟长生,听到了老道士那熟悉的声音。
“师傅……你说什么,我来到了哪里?”
梦里不知身是客,孟长生尤不自知自己是在梦里还是何方。
老道士摸着他的脑袋一脸的慈祥,想了想看着他回道:“那和尚写的书,你看了三卷,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为师让你亲身经历一番如何?”
梦中的孟长生怔了怔,看着他问道:“那么,弟子这是来到了何方?又将要去向哪里?这里使的是银币还是仙金?”
老道士看着他笑道:“你身在秦岭之巅,山下不远便是咸阳,你说这是何处?至于仙金嘛,这里金币是上币,铜钱属于下币,银币基本不用。”
“秦岭?咸阳?”孟长生大吃一惊道:“我竟然来到了大秦?传说中儒道被灭的的朝代?弟子这是穿越时空了么?”
孟长生想到了空海那三卷经书里写的故事,想不到老道士师傅竟然挥手之间让自己来到了大秦……
老道士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以你眼下的境界要在洪荒世界闯**,终是低了一些。如此,便在这时间的长河里先磨砺一番吧。”
孟长生叹了一口气,嘿嘿笑道:“师傅你也觉得弟子境界低啊,要不你帮帮我?让我在这时间的长河里也有一丝自保的资本。”
孟长生一想到龙破天竟然没能一起过来,不觉有些失落。
看着老道士继续唠叨道:“洪荒的前辈本来给我找了一个厉害的伙伴,可眼下他不在,弟子以后就要一个人独自闯**了。”
“废话,你当年在大唐难道不是一个人独自闯**么?别给我装傻……”
老道士想了想说道:“那小蛟龙这会应该已经回到落霞村了,那里的事情你就不由操心了,以后闯**江湖记得切勿结交乱七八糟的缘份,你带不走的。”
“能不能让龙破天来陪我?”看着老道士,孟长生不死心地问道。
老道士摇摇头,抚须轻笑:“那小子只怕顾不上你了,他好象喜欢上了落霞村中的那丫头,以后他有得苦吃了。”
“可是,红脸前辈说只要我离开洪荒世界,龙破天便可化龙离开的……”
一想起龙破天那憨憨的样子,孟长生不由替他耽心。
“洪荒世界对他再无束缚,是留下还是离开,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了。”老道士心道这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哪管得着?
“唉!”
孟长生叹了一口气,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忍不住看着老道士发起了呆来。
一时间忘了要如何开口?
老道士着他发呆的模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问道:“我要走了,没事别找我,找我我也听不见,这只是我的一道神念。”
孟长生想着自己理不清楚的年轮,喃喃地问道:“如此一来,弟子的年轮如何计算?是按这时间长河中的大秦?还是洪荒世界?还是黄泉村的?”
直到这时,孟长生才觉得自己的年轮就是一团乱麻,从他自忘川之下跌落之后,一切都乱了。
他没知道眼下的大师姐和云画师姐还有唐三那家伙多大了,还有那个叫他大哥哥的忘川雨儿……
他相信等自己完成这一趟时间长河之旅,再回白雪城时,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这样的人生,便是他想要的吗?
等自己攀上那天意即我意的高峰,也要变得跟老道士一样孤寂么?
还有黄泉村中的母亲等人,还有姐姐精卫,还有去了未知之地的花仙子和梦姨之人。
还有那个连梦中都没有见过的亲身母亲。
一时间,孟长生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是太悲催了。
老道士似乎早就预料到他要问这个问题,静静地说道:“以你的经历,已经是世上无双了,便是吃些苦也是值得的。”
“到于你的年轮之事么?在你遇到我之前的人生我不能插手,在你遇到为师那一刻开始,为师还是可以为你自私一些的……”
“什么意思?”孟长生问道。
“你的年轮就如那时间的长河一样,路止于此,海始于斯……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老道士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心里虽然万般不舍,但是为了他的成长,还是不得不将他独自扔在这里。
他甚至将那龙破天的主人将来此为他护道之事也没有说出来。
正如他说的那般,他要自己这个最小最疼爱的弟子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来。
尽管风吹雨打,他也要孟长生自己去承受。
就象在天山之巅眼睁睁看着东方剑出手暗算孟长生一样,他要孟长生明白人心的险恶,尝尽世间的诸般苦痛。
唯有这样,年少的徒弟才有机会走上那天意我意的巅峰。
最后的最后,老道士看着他认真地叮嘱道:“记住,你只是来见证时间长河里的种种过往,无论经你如何不忿,也不要试着去改变每个故事的结局……”
“为什么?”孟长生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太弱,因为时间的长河会在你试图改变过去的刹那之间将你吞没……如果那样,便是为师也无能为力!”
“记住:过去的已经过去,这个道理你应该跟和尚学过的……”
一挥手,老道士随风隐去,就象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
这一夜,高山之巅,不断有夜出觅食的野兽、野狼从孟长生的跟前路过,围着他打转。
但是无论这里野兽如何使力,始终不得近其身傍五丈之内。
即便是老道士已经离开,梦中的孟长生依旧有金光护体,使山间的野兽不能伤其左右。
身负时空之力的孟长生,来到大秦王朝的第一夜,便在这高山之巅一觉安睡到天光浮现出一抹鱼肚白。
长夜将尽是黎明,风中的花香唤醒了沉睡的少年。
“路止于此,海始于斯……弟子只能冷眼傍观,却不能改变丝毫么?”
缓缓睁开双眼的孟长生喃喃自语道:“师傅,你不讲道理。”
在他看来,老道士将自己扔进了时间长河之中,却不允许自己做丝毫的改变,对于身边即将发生的一切,自己只能做一个透明人。
就象他当年眼睁睁看着唐皇在大师姐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却丝毫无力。
想不到那苦到不能再苦的滋味,老道士竟要自己再经历一回,甚至数回。
还好自己不缺金币,初到此地倒不至于去做一个打劫的土匪了。
不知道为何,一想到自己有许多年回不去洪荒世界,孟长生不由得有些想念落霞村中那个跟小哑巴诗诗一般的小女孩了。
那个叫自己大哥哥的小灵儿,还得还好吗?
没有自己带路,回到村里的龙破天三人还会带她去神龙湖里抓鱼吗?
那个自己承诺要帮村长和楚天风建造的药园啊……
原来,一向薄情的自己在落洪荒世界也欠了一些人情。
难怪老道士要提醒他不要再去轻易去接交时间长河里的缘份了。
剪不乱,理还乱,孟长生懒得去想了。
环顾四周,找到山泉处洗漱一番,又打了泉水捡了树枝烧水,便是来到当年的大秦又如何?且容我先煮一壶茶清心。
饭可以少吃,酒可以不喝,茶却不能少。
望着渐渐燃烧的火焰,孟长生却想起了天山之巅所得《镇魂曲》,接下来的日子里,终是有了用来打发日子的事情了。
只是这茫茫的大秦皇朝,自己又要去何处安身?要如何见证这时代的变迁?
在洪荒的东海水滨,他偶遇了红脸男子,不知道来到这里,又将再次偶遇哪位让自己忍不住拍案的传奇。
“五花马,千斤酒……嘿嘿!”
一想起呆在敦煌的李一白跟白猫杨小环,孟长生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只见他右手化剑欲要剪去眼前的这一缕春风,仿佛眼前这一场春花秋月的旅途,不再如之前想的那般寂寞。
不论是过去岁月中的凡夫俗子,还是未来岁月里那些叱咤的大人物,都离不开那杯中之物,而自己恰好就是这一道穿肠毒药的酿造大师。
伸手将煮沸的泉水落入灵茶之中,闻着淡淡散开的茶香,孟长生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望着天边露出的一轮红日,静静地说道:“大秦,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