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孟长生每天过了午时才开店卖酒,早上的功夫便关在后院教小灵儿读书写字扫地。
眼下的他连剑也懒得去练了,而是取出了久不曾用的胡琴。
龙破天主人给他的《镇魂曲》拉了无数次,始终不得要领,跟就他当年跟着花仙子学拉胡琴一样,每一个音调拉出来都无比难听。
小灵儿有些时候受不了,干脆跑去前面的店里,趴在柜台上写字,也不愿意坐在后院的客堂听孟长生拉琴。
后来实在受不了,便跑来跟孟长生说:“哥哥,刘掌柜店外好象外面有一处大湖,你那里拉吧,去祸害那里面的鱼儿去。”
为了不听孟长生拉琴,她甚至忍住不吵着让孟长生带着她去大湖里抓鱼来烤着吃。
孟长生一怔,心想连你也嫌弃我拉得难听么?
想到这里,轻叹一声的只得在次日的清晨带着胡琴来到了离刘掌柜杂货铺不远处的大湖边上。
望着被晨雾笼罩的湖水,想着当年在酉河边上的光景,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孟长生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打发时间的事情,那就是每日里坐在大湖边上拉胡琴。
只不过,让他难受的是,自己平日里拉出来的声音干净悠扬,换成《镇魂曲》拉着就干瘪瘪的刺耳难听。
心里一急,自然烦恼,越烦恼越着急,越着急越拉不好。
还没起床的小灵儿就捂着耳朵嚷嚷道:“哥哥你赶紧去湖边拉吧。”
每天半夜里小灵儿已经上床了,孟长生还在院子里吱吱呀呀拉个不停,吵得她心烦。
早上还在梦里,又是一阵咯吱咯吱的琴声把她吵醒。
小灵儿实在受不了,就憋着气来找孟长生理论。
“哥哥你要是再在院子里拉琴,小灵儿就要离家出走了。”拉着孟长生的衣袖,小灵儿嚷嚷道。
“哥哥你拉琴跟爹爹砍柴一样难听,用那么大的力气干嘛?”小灵儿气得拉住了孟长生的胡琴。
摇摇头,无可奈何的孟长生只好换了一个地方,每日里继续去湖边祸害湖里的大鱼。
虽然一番辛苦毫无进展,孟长生却甘之若怡,每天除了开门卖酒,就是去大湖边上摆弄花仙子的那把胡琴。
他已经深陷琴中,不能自拔。
难听?没有的事,我已经不是新手了。
能让自己拉了无数个年头都感觉吃力的琴曲,自然不是一朝之间就能练会的。
最后连大湖边上觅食的小鸟也表示无法忍受,纷纷拍着翅膀飞走,只有天黑后孟长生不拉了,它们才会飞回来。
于是,大秦皇城的大名湖边上多了一个拉胡琴的少年,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湖边的柳树下面。
拉着世间最难听的声音,对着来来一汪不会说话骂人的湖水。
“拜托你,太难听了!”有路过的行人嚷嚷道。
“这里的鱼儿都让你的琴声给气哭了!”有人往湖这扔来臭鸡蛋烂菜叶。
孟长生没有理会骂他的路人,继续拉动手里的胡琴。
咸阳城里纷纷传言,大名湖边来了一个小疯子,每天在湖边拉着世间最刺耳,最难听的琴。
最后连湖中的鱼儿也受不了岸上的琴音,纷纷跳出水面,往远处逃命。
孟长生却依旧不着急,只是拿这最难学的曲子,修练自己的心境。
于是孟长生决定去街边拉胡琴。
他先去了最喜欢吃牛肉面的那家店门口拉,结果拉了一个时辰,店里大婶实在受不了,端着一碗牛肉面出来,递给孟长生。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出来乞讨,这当爹的可真缺了德啊……吃完你去市亭去拉吧,那里人多。”
大婶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孟长生抱着牛肉面几口就吃光见底,然后一路来到了市亭的入口处。
结果等他吱吱呀呀的琴声一响,逛市亭里的人们纷纷逃离。
最后看守市亭的官员走了出来,看着他骂道:“你在这里拉琴,无人敢来做生意,你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送去黑牢?”
身后有一路人跟他说道:“我说少年,你去广场哪里拉吧,哪里孩子多,肯定喜欢听。”
孟长生一天,这里也呆不住了,抱着胡琴往广场走去。
这一次孟长生吸收了教训,来到广场上的他,还没有开拉,就跟在广场上撒欢的孩子们喊道。
“谁来听我拉琴,一个时辰我给他一文钱。”
广场这时有十几个孩子,一听有钱拿纷纷跑过来,围在他的身边。
“你不会骗我们吧?”
“你真的有钱吗?”
“你还是先把钱给我们吧,我们保证听完!”
最后孟长生在大家的要求下,一人发了一文钱。
收了钱的孩子们,呼拉一声围着孟长生坐了下来。“快拉,我们一会还要去买糖吃。”
“对对!快点拉吧,我都等不及了。”
一帮孩子在喊叫。
看着一帮急不可待的孩子,孟长生微微一笑,开始拉动了胡琴。
“吱吱……呀呀呀!”一阵难听的声音传了出来……
“哎呀,难听死了,我受不了啦!”
“不能走,我们可是收了他的钱的,做人要讲信用。”
“这钱我不要了,我要回家……呜呜!”
没等他拉到一刻钟,广场上的孩子位跑得精光,孟长生的面前撒了一地的铜钱。
有路过的行人,虽然忍受不了他的琴声,但是看到地上的钱,也纷纷给他丢钱。
“这孩子太可怜了,琴拉得这么难听,还出来卖唱。”
孟长生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在广场上拉,直到拉了将近二个时辰,连路人都不再走近时,这才心满意足,捡起地上的铜钱,往朱云街的方向走去。
吃过午饭,还得开门做生意,明天再接着拉,不能荒废了大好时光。
于是,孟长生就象踩点一样,先在小院里拉。
拉跑了小灵儿,就去大名湖。
把剩下没跑掉的鱼儿拉得躲起来后,他又来到了广场边上拉。
这一日小灵儿跑到刘掌柜店里告状说:“刘掌柜,我哥哥好象疯了!拉的琴声都能吓死鬼了,他还不肯离开广场……”
刘掌柜一听,拉着小灵儿的手来到了广场边上,远远地看着一门心思拉着难听琴声的孟长生。
摇摇头微笑不语,他是知道孟长生那股子傻劲的,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我们回去吧,等你哥哥成了琴师,别人想听还来不及哟。”叹了一口气,刘掌柜心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又想作琴师了不成?
转眼间,秋天来临,皇城里的树叶尽黄,一地落叶尽染。
落叶纷飞,皇城一夜从炎炎夏日,刮起了瑟瑟秋风。
孟长生没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他练琴的修练。
于是乎,大湖边上,光秃秃的柳树下,只有孟长生一个人坐在哪里拉着世间最难听的胡琴,吱吱呀呀,吵得路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孟长生不在乎,虽然他拉的琴声音依旧难听,可是他却渐渐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境界之中。
仿佛中,看见天空中曾有一道身影……
胡琴声动悠悠……却唤不回归去的那道背影。
阵阵秋寒风,吹不动他的青衫袖,幽幽的月光下人单影瘦。
在小桥楼头、杨柳树下,满楼红袖在向那背影招手,去不知故人归往何处?
琴声徘徊,只见月照沙洲风满楼……
……
即便从暮春拉到了初秋,孟长生依旧没有将这一道神曲学会。只不过,
在他轻拉慢推之下,竟然渐渐有了一丝的意境,令人闻过之后不由得心神失守,仿佛被这一道若有若无的琴声夺魂。
连小灵儿也不再赶着他去大湖边上拉琴了。
只因经过刘掌柜的一番口口相传,让一帮商家掌柜都知道朱云街深处有一家少年开的酒坊,名叫杏花村。
每天的午后,孟长生都得老老实实守在店里待客。
因为生意日渐好转,他不得不又买了几十口磊水缸放在后院,又去市集买回不少的高粱大米回来。
早上不去湖边拉琴的日子里,他得接着酿酒了。
毕竟往后的数年间,都得靠着这间酒坊在大秦皇城里混迹了。
既然离去无归期,唯有老老实实作一个卖酒的商人了。
这一日午后,小灵儿看着孟长生问道:“哥哥,过些日子就是你十岁的生日,要不要请刘掌柜过来喝一杯啊?”
孟长生一愣,怔怔地望着她说道:“我又要过生日了吗?”
在他看来,自己的年轮早就乱得不能再乱了,只有等回到黄泉村以后再重新计算,所里打从在洪荒世界,他就把自己的生日忘了。
“到时候再看吧,我们挣了一些钱,看来得给你买些过冬的裙子了。”
眼下孟长生除了酿酒练琴,唯的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小灵儿买新衣服。只因为小灵儿也没有让他失望,买回来的书卷,她已经开始背颂《诗经》了。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
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偶尔小灵儿会在他的面前背上一小段,让他很是喜欢。
心道当年的师娘杨小环,也没有小灵儿这般聪慧吧?
若是能带着小灵儿去见那个便宜师傅要一白,不知道这世上会不会一番折腾之下整出来一个女诗人?
秋意浓,秋风急。
这一日静坐店里捧着一本《秦记》的孟长生,等来了春日匆匆,买了二壶酒,借走他新买雨伞的青年男子。
闻着进店中的脚步声,孟长生抬头一看,却是开张第一日进店借走雨伞的客人,心里未免有些意味,也懒得起身待客。
而是抱着书卷,假装看不见进店的客人。
时已经过午,小灵儿这会已经回房歇息,店里只有他一人静坐,未免让来人吃了一个闭门羹。
来人也不气恼,而是笑道:“小掌柜,给我倒一杯春天酿的高粱吧。”
孟长生一听,放下手里的《秦记》,伸出说道:“钱来!”
来人一愣,看着他笑道:“我这还没喝到酒呢,你钻钱眼了?”说完摸出一文铜钱,轻轻地放在柜台上面。
孟长生看着他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不够!”
来人再愣,大吃一惊道:“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再回来你就涨价了?我说你一个少年掌柜,可不能学着市亭里的那些奸商啊!”
孟长生没有理他,而是静静地顺道:“酒一枚,雨伞二枚,钱来!”
来人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笑道:“原来你是因此而生气,也罢……那日我从你这里离去,就出城而去……”
说完这话,又摸了二枚铜钱轻轻地放在孟长生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