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容英俊,竟将流云的凤凰画意比了下去,只见他拉动琴弦,身上更是透着一股魔力,浑然天成,融入到琴曲之中。
春江的夜色幽幽,胡琴声也悄悄地消失在罗汉堂的上空。
瘦弱的胡琴拉出了如战鼓般的旋律,最后却以几不可闻的尾音消失在夏日的晨雾之中。
即便对音律不堪了解的一帮青年僧人,也听得如痴如醉。
而本来好似闭目养神的段天赐也睁开了双眼,静静地望着拉琴的少年,嘴角有一丝莫名的哀愁。
仿佛在说:“有了流云,何来陈长生?”
收起了胡琴的陈长生,静静地跟围在跟着的众生拱手作辑,说道:“在在学艺不精,胡乱拉了一曲,让大家笑话了。”
“小先生多礼了,谢谢你一大早来拉琴给我们听。”大东寺的众僧回道
听着这些声音,一旁坐着的皇甫芷兰总算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陈长生。
”哎呀,这凤凰显灵,琴曲有灵!这一场算谁赢?”
镜心学馆的一帮青年男妇纷纷嚷道。
陈长生回过头,望着在坐的大东寺高僧和镜心学馆的两位馆主,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然后咧开嘴看着空海傻笑起来。
我是是土匪又如何,我天生擅琴啊!
“这是什么曲?”段天赐忽有所察觉,目光朝着陈长生望去,不仅是他,所有的人都发现了异样,他们的情绪,竟然被琴音所影响。
陈长生眼眸清澈望着众人,缓缓开口:“一曲春江花月夜,代师傅向各位请教。”
空海看着他笑了笑,转身跟段馆主说道:“此战算作平手,如何?”
段天赐深深地看了空海一眼,停了半晌才咧嘴笑道:“就依大师所言。”
在座的只有稍有些常识的人自然明白,这一场是陈长生赢了流云,因为对方的凤凰都消化在陈长生的琴音之中。
坐在台阶上的小舞倒是无所谓,只要陈长生无事,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想到这里,她竟然掏出一包瓜子,走到皇甫芷兰面前。
“尝尝,我前几天刚买的。”小舞看着皱着眉头的皇甫芷兰笑道。
皇甫芷兰看了小舞一眼,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空海的决定,便依了小舞,两人干脆坐在一旁嗑起瓜子来。
空海眼见双方没有意见,便继续宣布道:“接下来武试,双方小心,莫要伤了对方的性命。”
段天赐看了空海一眼,没有出声。只是挥挥手,示意流云上场。
流云一听,快步走上前来,站在了陈长生的对面。
陈长生走到他的面产,笑着道:“请赐教!”
流云没有理会陈长生,身体周围真气瞬息暴走。
他低喝一声。挥手斩出,以气化剑,剑走偏锋,在瞬间汇聚而成,铮铮而鸣。
“流云要动手了,不愧是元婴九重的修元,以气化剑。”
诸人神色一变,他们倒要看看陈长生能不能接住这一招。
流云眼神闪过一道锋芒,挥手之间,一道利剑刺破长空,直斩离他不远的陈长生而去。
剑的速度快若闪电,陈长生看到利剑杀来,身体突然侧身,利剑从他身旁划过,劲风吹起他的僧衣……
“不好!”就在此时,陈长生皱了一眉头。
身后传来一道寒冷气息,那柄利剑,竟然去而复返,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杀了一个回马枪,继续往他斩来。
就在此时时,空中又一柄剑飞来,同样是流云真气所化。
元婴境九重之力使出,真气化剑不断飞出。
“以精神力御剑吗。”陈长生心中暗道,这一手跟自己以琴化剑差不多,只是自己的境界不够,没办法象他这样使的行云流水。
“呼!”只见陈长生身体周围有一道无色无味的火焰爆发,在他身周出现一道在不见壁垒,笼罩全身,整个人披上了一层无色的铠甲。
利剑破空斩来,直接刺进铠甲之中,却无法将之破开,最终化作了一道灵气,消失在空中。
元婴九重以真气化剑蕴藏的能量有限,威力自然比不上分神境的威力。
然而这也不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见流云不断挥手凝聚成剑气,斩向陈长生。
他身体周围,竟然汇聚成数十把金色利剑,闪电般斩向陈长生。数十把利剑环绕在陈长生的身体四周,在寻找空隙必斩的一击!
前方的流云还在不断地凝聚真气,以图化出更我的利剑。
陈长生抬头看了一眼身体周围飞舞的利剑,只见他的朝前一步踏出,笼罩着他的身体的数十道利剑瞬间破空,
周围呼啸的利剑像是都长了眼睛般,跟随着陈长生的身体而动,闪电般的金剑横空斩向他,但却见陈长生身体连续闪烁,避开每一剑的攻击,逼近流云。
流云一见之下,运转全央的真气飘然而退,躲开了陈长生的进攻。
在他闪退之间,那些利剑这一次全部斩向陈长生,封锁了陈长生的退路。
这一次,陈长生无视利剑的攻击,任由其杀来攻击在铠甲之上,随着一柄柄利剑不断功伐,铠甲破碎,陈长生身上出现了一双金色羽翼,直接包裹他的身躯,躲过了流云的攻击。
扑面而至的真气利剑,令陈长生的眼瞳骤然剧缩,然而在极短的瞬间重新凝聚了身体里的那一道无明的业火。
那道不为世人所知的白日焰火。
感受到流云的强大,他决定用一道焰火化去对方的真气长剑!
流云也感觉到突然间两人之间的温度升高,而又不是真气所化,是他最恐惧的那种力量,虽然他已经是元婴九重的境界,对这莫名的火焰,但他依然恐惧。
无数的真气利剑从流云身上斩出,把陈长生的身体笼罩进去,这些本应斩破虚空的长剑,在此时却显得如此软弱,让一道看不见的焰火无情地烧灼。
这道白日焰火,在此时此刻便是陈长生的利剑,所以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剑锋骤厉,挟着炽烈光焰,向前斩了过去!
这一剑是他最熟悉的剑法,也是最简单的剑法,没有任何花俏招式,只是从上劈到下,却也是他最强大的一剑。
在大姐的土匪山寨,他就这样砍掉了十几个土匪的头颅,在山寨后山,他一剑便把坚硬的大村砍成了两截。
流云手中那些无数的利剑,再也无法承受剑身挟带的火焰之力,以及陈长生乾坤一剑的霸道之力,“咔嚓!”一声脆响,瞬间断成了数截!
一剑问死生!
剑锋一往无前继续斩下!
流云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在天空之上,只见他那手中最后一把真气长剑横击向前,欲要斩断陈长生手里的剑气!
流云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向修罗力,再传至陈长生的身上,但他仿若毫无察觉,低着头抿着嘴,手中剑法突变!
一剑惊鬼神!
喷吐着白日焰火的的修罗剑,烧灼着流云的手掌,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下移动,距离他瘦削苍白的脸越来越近。
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死亡,流云发出一声疯狂般的嚎叫,做出了最后的努力,抬起受伤的手掌,猛地向陈长生的胸口斩了过去!
就在两人的生死关头,场中响起了一道轻叹,只见一道若有若无的力量将两人分开。
流云望着胸腹间的一道剑口,忽然问道:“生死之间的感觉如何?”
陈长生摇摇头,淡淡地回说道:“我跟你没有生死大仇,下不了手!”
流云抬起头来,微感惘然说道:“原来你一直都是下不了手么?”
“我早就跟师傅说过,我不会打架,只会杀人,今天要跟你比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信你可以问他。”
陈长生看着流云,认真地说道。
若不是因为两人只是切蹉,以陈长生的性子用不了三招早将流云斩于剑下!
一剑问生死,不是我生便是你死!
流云想了想,看着他说道:“我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你杀过人吗?”
“我五岁那年就被逼着杀了十几个比我要厉害的土匪,不管你信不信,从我懂事之后就一直在不停地杀人,所以,我的剑不会打架,只然杀人!”
陈长生起着北门口的往事,想起女王墓的往事,想起长安皇城天牢里的往事,发现不知道何时开始,自己竟然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比冬雨楼的杀手还冷。
他看着流云很认真地说道:“所以,你可以试着考虑一下我的感觉,一个不想杀人的人逼着跟人家动手,结果会是什么?”
流云笑了起来,笑声很凄楚,神情很怪异。
“那就是找死啊……”
空海看着两人的模样,无奈也摇摇头,看着段天赐问道:“还要比下去么?”
段天赐深深地看了陈长生一眼,想要看清楚这个从五岁就开始杀人的少年,不知过了多久,才轻声回道:“不用比了,我们输了!”
他们不是输在修行的功法上面,也不是输在自身的境界上面,而是眼前的流云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跟对手交战没有必杀的信心。
而这样的信心并不能从老师那里传授,这是从死人堆里磨炼出来的本能。
段天赐在某种程度上很感谢陈长生的手下留情,他也看出来若是陈长生起了杀心,恐怕自己的弟子挡不过二招,
这是历经了无数的杀劫才能磨炼出来的心性,这种心性自己的弟子显然是没有,而对方却是深得其道,甚至是收发自若。
这才是让他感到恐惧的事情。
空海看着他笑道:“我是一个出家之人,这些虚名争来去都是一个虚名,若不是我这徒弟正好在这里,我都打算认输了事。”
流云一听,忍不住看着陈长生问道:“小先生,你要离开千岛国吗?”
陈长生看着他微笑着回道:“对于千岛国来说,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哪一个时辰之下突然离去,因为这里要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
眼下的唯一的事情便是跟着空海学习更多的道理,然后等着东方玉书将空海的书山印刷出来。
看着流云不停起伏的胸口,陈长生忽然说道:“我之前认识一个大和尚,他跟我说过身安处便是心身安,眼下的我显然还没到达那个境界。”
这是当年在不二门的佛堂中,不觉跟陈长生说的一句话,陈长生当时听懂了一半,却始终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