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营到王宫不过数里，沿途遇见的百姓万分激动，矜持的远远挥手示意，奔放的围拢来高呼他名字，更有狂热的一路追随。
直到林烺出面，声称要入宫见驾不能耽搁，才摆脱这群狂热的“粉丝”。
来到王城，在众侍卫崇拜的注视下，大步前往文华殿。林烺第二次来这里，景物依旧，大殿内多了好些人。
其中两位老大人樊充、杨郊在座，另外还有魏登和几个文官，武将只有一人，没有打过交道，想必是骠骑将军郭麟。
司马望端坐上首，命人给林烺赐座，唯独让张、杨二将站在众人跟前。
把这两个当成疑犯？唯独给自己特权，林烺有些受宠若惊，倒要看看国主如何处置这事。
下首坐着廷尉孔廉直，轻咳一声，随后开口说：“张镇日、杨成九两位将军，下官谨遵君上旨意，奉命调查欧阳辉将军死因，请你二位配合。二位奉旨跟随欧阳辉，一起前往校场大营，一直都在欧阳辉身边？”
二将倒很淡定，齐声回答：“我等，一直跟随欧阳将军左右。”
接下来就像一场审问：
“一路上，欧阳辉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一切正常。”
“从什么时候起，欧阳辉开始出现状况？”
“这……”张镇日陡然停顿，目光游离不定，貌似在思索。
杨成九一双小眼滴溜溜乱转，手指林烺，笑嘻嘻说：“欧阳将军一见林烺，就跟见鬼似的，然后一直脸色不佳，肯定被人偷袭致死。”
孔廉直立刻反问：“既然你这么肯定，欧阳辉被人偷袭致死，杨将军可有证据？”
“证据没有，或许人家手脚干净利落，没留下把柄给人抓住。反正我说的都是事实，欧阳将军到兵营没多久就出现不适，没想到才一会儿，就……就莫名其妙死了。不管怎么说，兵营里嫌疑最大，至于是谁主使的，那就要看孔大人的本事。”杨成九惯于栽赃陷害，说起谎来眼都不眨，完事后更是面不改色。
孔廉直不置可否的继续追话：“这一路上，有没有人靠近欧阳辉，或者说，谁距离他最近？”
张镇日这时插了一句：“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没有跟旁人接触。”
孔廉又直冲杨成九发问：“杨将军，既然你跟欧阳辉最近，现在一口咬定他遭人暗算，有没有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这一问，把这家伙吓一跳，赶紧解释：“怎么可能，我跟欧阳将军关系很好，哪会暗算他。”
孔廉直冷冷一笑，下一句直戳他脊梁骨：“杨将军，你说跟欧阳辉关系好，可上个月记录在案，说二位醉酒后大打出手，不知道可有此事？”
“这个，只是随便打闹，当不得真。”杨成九有些慌乱，这种小事都被人挖出来，看来有人要对付自己：“我跟欧阳将军，抬头不见低头见，又同朝为臣……”
没等他说完，孔廉直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慢条斯理的问：“不急，杨将军再解释一下，今年新春，天香楼上为争头牌花魁，跟欧阳辉动了刀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杨成九顿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件事极为私密，本是杜迁带领手下宴饮，命众将比试争夺第一，赏花魁陪伴过夜，没想到又被拿来说事。虽然跟事实大相径庭，可是没法解释，要是一细说，非把杜迁牵扯进来不可，到头来必定里外不是人。
“哼！”司马望突然一拍几案，厉声呵斥：“堂堂大晋武将，竟然为风尘女子动手打架，丢尽大晋的颜面，来人啊，拖出去重责五十杖。”
杨成九一看要坏事，大声喊道：“君上饶命，小的冤枉！”
孔廉直一欠身，向司马望请示：“欧阳辉死因未明，还请君上应允臣继续查实，杨将军的处罚暂且记下，等此事一了一并惩处。”
司马望没有再说，闭眼点头表示默许。
孔廉直扭头看向张镇日，继续发问：“张将军，你且说说看，当时情形如何？”
“当时我没注意，只知道林将军与汪公公两位走在最前，欧阳将军跟我和杨成九三个，并排走在后边，当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林将军接完圣旨，出营去送汪公公，等了许久也没回来，这时欧阳将军突然晕倒，最后不治身亡。”这话说得倒还公允，明显两不得罪。
“君上，臣一路所见大抵如此，欧阳将军或许担心报复……”杨成九连忙改口，心里把张镇日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暗道你做好人，却让我触霉头。
司马望不动声色问：“哦？说来听听。”
这家伙为了免罚，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搬出往事：“臣听闻，五年前在崤山，欧阳辉撇下车骑将军林云志独自逃命，莫非心中有愧，被惊吓致死也说不定。”
虽说杜迁把锅甩给林云志，但多数人心知肚明，以前那是因为无人替他出头，硬抗这位大将军。如今朝堂风云变幻，林家又出个林烺，就连司马望也对他宠爱有加，这事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为了撇清关系，杨成九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
孔廉直嘿嘿一笑，目光陡然异常冷峻，凑上前紧盯他说：“杨将军，照你这么说，欧阳辉之死跟征西将军无关啰？”
“或许是吧……，肯定是！”杨成九这时已经心知肚明，国主明显就在袒护林烺，找这个廷尉来审案，实际就是找人背锅。自己真够蠢的，还一头撞进去，这不明摆着找死。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只有面对接下来的结果。
孔廉直“哼”了一声，异常严厉的说：“这么说，刚才你就是构陷林将军，杨成九，你可知罪！”
这家伙一听这话，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惊出一身冷汗，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莫非……，是司马望对欧阳辉下的手！
“微臣知罪，请君上责罚，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细思极恐，杨成九哪还敢狡辩，趴下连连叩头，心想：“真是因果报应，欧阳辉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