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自珍神情一滞，凭他多年的经验，怎么可能会看走眼。
孟兴安也是愣，他从师多年，看生料火候可能差了点，但看熟料还是不会有问题。
“这是巧合吧？”
众人纷纷称奇。
“厉害厉害！”
“陆掌柜真是神了呀。”
“都说隔口袋买猫，谁知道黑猫白猫，可陆掌柜竟然知道！”
游驹煞是不服气，“瞎猫碰到死耗子，他就是运气好！”
陆允也不争辩，赢了就是赢了，伸手拿走了那二百两银票。
孟兴安喝道：“慢着，敢不敢再赌一场！”
他认定了陆允是运气好，所以想再赌一把，狠狠地踩一踩陆允的意气。
贺广生急忙出了大圆场，“算了龚老，玩个开心就得了。”
龚自珍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贺掌柜觉得我龚自珍输了钱还应该赔个笑脸，老朽可没有贺掌柜那般胸襟。”
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贺广生气得不轻，当即一声不吭的退到了一边。
陆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龚自珍带到了一片原石前。
“这些我都标好了价，而且是按照切开后的价格，龚老随便挑，赌注随便下，有哪一块打开如果低于标价，算我输！”
一句话说得自信也狂妄，随便挑随便下注。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希望能看出点儿名堂来。
龚自珍冷哼一声，走进石堆，仔细的挑了起来。
最终，他将眼光停留在了一块看起来千疮百孔的大料上。
“太丧心病狂了，就这破东西，敢估价一万两！”
陆允走了过来，“龚大师，这一块我没打算买，所以这一万两只是告诉大家，我苏记有一方镇店之宝。”
陆允的说词很是诚恳，却被人当成了做贼心虚。
“怎么，不敢赌了？”孟兴安瞪眼说道。
游驹更是火上浇油，“刚刚拿那二百两银票时，你可是像八辈子没见过钱似的，这会儿怂了！”
陆允摇摇头，“你们要考虑清楚了，真要赌这一块，老实说这块料子已经栽了两个自命不凡的人了！”
陆允还是好意的提醒了一下，免得真要是赌了，一会儿又得有人吐血三升。
陆允越是解释，这师徒仨就越觉得这是在掩饰。
“我还就偏要赌这一块，小陆掌柜就说你敢不敢赌吧？”龚自珍说道。
陆允只好说道：“行，我就成全你们，当着诸多掌柜和师傅们的面，丑话说在前头，一两只是这块石头现在的价格，真正切开，我怕你们师徒仨倾家**产也赔不起。”
“赔不起！”孟兴安跳得老高，“你看不起谁呢，真要是赔不起，我们师徒仨给你做一辈子工。”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众人就是想劝也不敢了。
陆允脸色冷了下来，“好好好，这个赌局我接了，我输了，十万银票双手奉上，你们仨输了，就跟苏记签张死契吧。现场的人为证。”
龚自珍冷哼一声，“老朽亲自动手！”
一场惊心动魄的赌局就这样开始了。
众人围成了一个圈，静静的观看着。
龚自珍拿出了刻玉的工具，找了一块不起眼的小凸起，小心翼翼的剐蹭着。
陆允暗暗点头，脾气傲了些，手艺确实还是有的，从他下手的谨慎程度便能看出来。
呼哧呼哧……
随着石屑飞舞，里面的肉露了出来。
龚自珍心头微微一颤，凝神片刻，又换了个角度，继续磨着，隔了一会儿，又一言不发的变幻方位。
孟兴安得意洋洋，“看见没有，我师傅亲自出马，输得你心服口服！”
游驹也说道：“就你一个赘婿，我师傅玩过的石头比你吃的饭都多，你拿什么赌？”
陆允面上始终带着一丝微笑，任凭他二人讥讽，也不反驳。
众人也越来越不看好陆允，毕竟他太年轻了，也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是个识玉的高手。
“小陆掌柜，要不你现在认个输，大伙儿帮你求个情，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是啊陆掌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陆允还没来得及说话，孟兴安便道：“现在认输，晚了！”
游驹也不屑的说道：“真当你们是个人物了，谁的脸面这么大，值十万两银子！”
“……”
众人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这俩师兄弟这么得理不饶人。
这会儿，龚自珍越打磨越心惊，越打磨越兴奋。
“六色……”
“十二色……”
“这是……彩玉……”
龚自珍激动的自言自语着，甚至连泼水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直接涂了点儿口水在新磨的茬口上。
他的举动已经惊呆了众人，他的俩徒弟更是目瞪口呆。
“师傅……您说啥？”
龚自珍此时抱着那块料子，激动得浑身颤抖。
“美玉……绝世美玉啊……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遇到如此美玉，当真死而无憾呐！”
孟兴安和游驹面面相觑，师傅他老人家说啥？
众人此时反应过来，一拥而上，都趴在了料子旁边，细细的观赏着。
“天呐，真的是彩玉！”
“十几色之多！”
“真的是旷世美玉，天降奇物啊！”
现场惊呼一片，有的上了年纪的师傅直接是抱着料子放声痛哭。
孟兴安和游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输了……”
二人瘫软在地上。
此时龚自珍直接爬到了陆允面前，痛哭流涕道：“小陆掌柜，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恕罪啊，我认输，心服口服，死契我也认签，从此生死都是东家的人。”
陆允赶紧过来，将龚自珍扶了起来，手艺骄傲，很正常，人家已经认输，自己没必要死端着。
“龚大师言重了！”
龚自珍一抹眼泪，连称呼都换了，“老奴有个请求……”
陆允直接点头，“这料子就由你来负责了，百鸟朝凤！”
“百鸟朝凤！”
众人顿时一惊，宛如茅塞顿开。
“原来是百鸟朝凤！”
“无价啊无价啊！”
“能输在这样的绝世美玉上，真的是死而无憾呐！”
众人又是好一阵感慨。
龚自珍此时瞪了孟兴安和游驹一眼，怒道：“你们两个还不快滚过来见过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