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眉头一皱，“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赚的钱再多，别人一句话下来，就有可能成为泡影。”
陆允不以为然，“姨丈这话虽然有道理，但在我这儿绝对行不通，若是朋友，好酒好肉，若是敌人，就算是如来佛祖，我也能断了他的香火。”
其实陆允本想说天王老子，但想想这些人毕竟常与朝廷高官来往，这样说有些不太合适。
就算这样，也能明显感觉到周哲脸上的不悦。
“怎么你就这么有信心，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再强强得过皇权？”
“皇权？”陆允笑了，“皇权再厉害，不也没把一个四品侍郎怎么样嘛？”
这句话等于说到了周哲的痛处，眼见他脸色阴沉下来，高皇后急忙说道：“允儿你不是说有办法解决世家当道的法子，说来听听……”
周哲也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着相了。
颜承枢也出来打圆场，“这世家可不止一个崔家，武朝名门望族，把持朝政以久，一直都是武朝的诟病，当今圣上力图改制，只不过效果微乎其微。”
陆允也觉得自己不该在这样的场合说这些扫人兴致的话，于是话锋一转。
“办法有啊，宁大家已经做了开头，有人接着把剩余的做完，就能解决了。”
众人同时一愣。
“宁大家？”
“他也做过这样的事儿？”
“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陆允喝了口酒，“纸张和活字印刷就能改变现状。”
众人更是觉得蒙圈了，名门望族把持朝政，和造纸活字印刷有什么关系？
“如今的皇家，掌握的只是权势，缺乏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说到这里，陆允故意卖了个关子。
武天罡充分发挥了一个好捧哏的作用，“什么因素？”
陆允心里给武天罡比了个大大的赞，笑道：“舆论！”
“舆论？”
众人微微一愣，颜承枢问道：“何为舆论？”
陆允笑道：“舆论就是公众在特定的时间，对特定的公共事务公开表达的态度和信念。”
众人仍然是一知半解，疑惑的看着陆允。
陆允只好说得简单一些，“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比如某一件事情大众其实并不知情，那么他们便只会相信第一时间、最具权威机构出来的信息，人多了，真的能说成假的，假的也能粉饰成真的。”
所以后世各大微博才会出现那么多的水军，民众不辩真假，真相往往会被舆论牵着鼻子走。
“所以，朝廷应该主动掌握舆论，甚至主动制造舆论倾向。当然这一切，还得改变现在的举荐制度。”
一个问题尚未完全解释明白，却又扯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周哲皱了皱眉，难道武朝，真的是沉疴以久，病入膏肓了吗？
陆允挺喜欢这种装逼吓唬人、一吓一个准的气氛。
“武朝现在要想当官靠什么？靠举荐呐，连姨母姨丈都可以举荐我这个毫无建树的毛头小子当官，那官场呢？一个吏部侍郎能从举荐中吃得脑满肠肥，难道你们还看不出弊端来？而且这还只是停在表面最为粗浅的东西……”
“你们可以换个方式去想，如果我能我今天有那个能力为朝廷举荐贤臣，我直接举荐一个府、或者一路，那么这一路的大小官员是否会以我马首是瞻？再说大点儿，如果我有心某反呢？”
此话一出，武天罡直接“噗嗤”一声，喝到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
颜承枢一额头的冷汗，想想陆允说的也不是夸大其词。
拿下一个侍郎都能引起朝堂震动，这又何尝不是举荐制度带来的弊端。
周哲听得也是如坐针毡，“可不举荐，人才从何而来？”
陆允闻言点点头，“姨丈这话问得对，相信就是当今圣上在这儿，也会有如此一问。”
颜承枢简直怀疑这个陆允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陛下的身份？
叶红鱼低下头，喝可乐，心里却想着公子不是神吗，难道猜不出陛下的身份？
最吃惊要数苏环儿，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一面的陆允，侃侃而谈，却字字珠玑。
这一刻，苏环儿的眼中，仿佛全都是无数小星星在飞舞，相公真是太帅了。
陆允此时太过专注，根本无暇顾及苏环儿的表情，继续说道：“武朝纸贵、书贵，读书写字更贵，想把一身才华卖给帝王家却是难上加难。首先你得有人举荐，至少还得是五品以上官员，很多读书人为求出路，只能依附世家门阀，希望能够得到举荐，一旦为官，又岂能知恩不报。所以，如今这种门阀世家把持朝政的局面，可以说皇帝陛下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周哲本想一怒而且，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老周，一个小有资产、人脉的商户，只好装作听不下去的样子，自嘲的说了一句，“原来当今圣上也不是那么的英明神武嘛。”
颜承枢和武天罡后背直冒凉气，当着皇帝陛下的面说皇帝陛下的不是，除了那个铁憨憨谏议大夫王渝，你陆允是第一个。
敬你是条汉子！
二人默契的朝着陆允一举杯，却被周哲狠狠地瞪了一眼。
陆允是吹牛逼上头了，“诶，老周这话说得对，人无完人，皇上和咱们一样吃五谷杂粮，百密也有一疏，只不过是民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给神话了而已。”
周哲眼角直抽搐，头一回被一个小屁孩给蔑视了，真想抽他一顿皮鞭，告诉他老周也是有脾气的。
高皇后一边憋着笑，幸灾乐祸的看着周哲吃瘪，眼神就是在说，看吧，让你装……这下把自己给装进去了吧！
周哲此时深吸一口气，不断的提醒自己，都是自找的自找的自找的，打掉牙，吞了吧。
“允儿说得是啊，姨丈佩服。”周哲硬的龙头皮，夸了陆允一句。
陆允被夸得飘飘欲仙，“要打断这种文字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