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熙熙攘攘的小天府逐渐消散了一日的忙碌。
小天府虽然也有郡兵监管宵禁，但时辰还未到，大街上却已经不见些许行人了。
沈宅。
院内通明的灯火掩映着天上朦胧的月色。
正堂之上，一片喧闹盈耳的弦管之音。
光禄勋骑郎将沈易，正面色微醺地歪坐在首座。
身边围着一众身段窈窕，姿容姣好的女侍。
女侍们有的持樽捧盏而立，有的拨琴弄弦而待。
更有三两年轻柔美的女侍，正手持着碗筷盘碟，悉心地伺候着沈易享用餐饭。
沈易嘴里正哼哼唧唧，不时地歪头饮一樽酒，或是转身吃一口珍馐佳肴。
……
弦乐之声宛如月华一般流转，洒在府邸的庭院之中。
厅房的正当中。
几位苗条的舞姬正随着丝竹之音舞动成花。
素手柳腰，螓首娥眉。
沈易眯缝着两眼，正醉眼迷糊地观赏着女侍们的舞姿。
这时。
一位模样端正的女子步履轻盈地奔上堂来。
那女子身着一身女官装束，两袖正恭敬地对在身前。
走到沈易身旁，那女子欠身一拜，和声奏道：
“启禀沈将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请沈将军示下……”
沈易正翘着二郎腿，醉心于眼下的欢愉。
一听身边女官的奏报，沈易的语调随即一冷。
“什，什么？”
沈易的冷言冷语逐渐淹没在堂上的管弦之音里。
那女官未曾听清，却也不敢再问，只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沈易见状，眉头一皱，清声接道：
“你咋回事？问你话呢！”
那女官被沈易清声一喝，顿时吓得畏畏缩缩。
欠身一拜，那女官又低眉颔了颔首，才颤抖着声音回道：
“启禀沈将军，天色已晚了，奴婢前来询问将军，何时就寝……”
沈易一边听着女官的话语，一边凑近着身子。
倏尔。
沈易微微一笑，嘴角歪到鼻翼，阴阳怪气地说道：
“哦哦哦，就寝啊，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急什么……”
那女官好像生怕沈易再多说什么似的，沈易话音刚落，那女官便躬身一拜，只道：
“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
沈易倒也不多言，见那女官行礼告退，便也随手一挥，转身听曲去了。
就在这时。
那女官步履匆匆地退下殿堂，前脚还未踏出门槛，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唤声。
“哎，等一等！”
这一声清亮的呼声一出，厅上的丝竹管乐，觥筹歌舞皆忽然戛然而止。
女官徇声，回头一望。
只见沈易已经挺身而立，袍中一手正朝自己指着。
那女官顿时面色大变。
裙底并紧的两腿紧接着便好似寒冷至极一般地瑟瑟发抖。
女官颤颤巍巍地对襟而拜，语调忽缓忽急地回道：
“将，将军，有何吩咐……”
女官垂头低眉的躬身行礼，堂上的一众女侍舞姬也个个面色冷峻。
众人的心仿佛已经提到了喉咙……
沈易却眉头随即一皱，朝那女官伸出的一手轻描淡写地一拨，口中只道：
“你，去吧，把那些人都叫到房里去，记住，一个也不能少！”
那女官面色虽然恭谨，但内心之中却忐忑不已，行礼的两手一直在战战兢兢地抖动。
沈易一语令下，女官终于松了一口气。
紧张的眉头旋即舒展，殿上的众人也恢复了方才的安逸之状。
沈易说罢，便好像什么事也未曾发生一般，抽身坐回围椅之上。
两侧伺候的女侍见状，便纷纷迎了上来。
管弦鼓乐之声随即而起，堂上的舞姬们也恢复了妖娆的舞姿。
女官点头哈腰地退出大殿，忐忑不安地往庭院之中走去。
……
酒已三巡，肴过五味。
沈易早已醉眼深沉，正摇摇晃晃地坐在围椅之上。
两侧的女侍正伸手悉心地搀扶着沈易。
“人，人都去哪了？都，都给我出来！”
沈易目光流离地在大殿之上一番流转，却忽然觉得殿上的女侍舞姬似乎少了几人。
一众女侍舞姬不明所以，却又不敢妄言，见状便胆怯地低眉欠身。
沈易在身侧两位女侍的搀扶之下，踉踉跄跄地朝前走着。
目光在身旁女侍的身上巡视，沈易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团。
“咦？真奇了怪了，明明是少了几个人吧……”
沈易似乎是已经酒醉，言语之中更显荒诞。
“哎，罢了罢了，少就少吧，有什么关系……”
沈易忽而一抿嘴，转身朝身侧的两位女侍令道：
“好了好了，走走走，咱们得走了，再晚会，天都亮了。”
两侧的女侍心领神会。
沈易话音刚落，女侍们便簇拥着沈易往府中的抄手游廊走去。
……
沈宅后院。
比起通明的灯火，沈宅后院便只能算得上是萤火之光了。
月光虽然皎洁，但宅子在绿植松柏的掩映之下，依旧一片昏暗。
微弱的烛火自三三两两的厢房里摇曳而出。
几声谈笑风生的话语传来，四下里却一片宁静。
……
屋内。
沈易正合衣歪坐在床榻之上。
两侧女侍正殷勤地侍奉着。
端茶倒水，递巾弄帕。
沈易皱紧着眉头，正闭目伸展着腰肢。
伸手朝身前一挥，一众女侍便立马心领神会。
各自放下手中的物什，女侍们捏着纤细的指头，正悉心地为沈易宽衣解带。
沈易面色彤红，忽而有些急躁。
只见他不知怎得，正两脚不耐烦地踢下了靴子。
伺候的女侍不敢多话，只得躬身下去，将地上零落的衣物整饬好。
沈易却随即一声心烦意乱的呼告：
“人呢？人呢？！
怎么还不进来？！要死啊？！啊？！”
沈易沉声一呼，身旁的女侍们顿时战战兢兢。
失魂落魄地跪拜在沈易的身前，女侍们正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
房前的两扇透雕轩门轻轻地启开了一扇。
女侍们正担惊受怕地垂着脑袋。
一听到门前的动静，女侍们的目光便齐齐投了过去。
沈易也随即微微地眨着两眼，不经意地瞟着门前。
倏尔。
一条白皙修长的纤腿随之迈进。
沈易呆呆地望着，两眼逐渐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