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红鸾已经来到了庭院边,焦急的等待着报信的人的消息。
若不是不便,她把不得立刻冲到现场。
风拂轻纱,露出她修长妖娆的身材,她的长发没有盘起,随风披肩,红鸾轻轻的拨开着额头前的几根发丝,露出了他妩媚绝世的面庞。
只见她细眉微蹙,担忧却越发的深了。
红鸾抬眉轻盼,心却早已飞起了万象神宫的大殿上。
……
大殿之内,棋局依然还在继续。
局势却已然胶着起来,已然到了快要决胜负的时刻。
“怎么能这么走?这没道理啊。”范屏钰忽然喊道。
由于来回传话走了太多路,范屏钰早已怠倦不堪,此刻另一位围棋爱好者北魏宰相崔恺之代替了他的辛苦工作。
范屏钰情性算是稳重,此刻却是大失风雅的惊叫起来,可见这一手棋带给他的震惊,到了何种程度。
太后与太子拓跋崇等远观之人纷纷望向棋盘这边,心想是谁行差了一步棋?
棋盘前,慕容恒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依然静静看着棋盘。
他对面的红颜却依然脸色雪白,她的棋力要差许多,此时已根本不能完全看懂局势,但很明显,当她落下了这一手棋时,她顿感不妙。
刚才引范屏钰惊叫的那步棋是她下的,当然这也是萧测走的,在很多人看来,这步棋很是寻常而且安全,他们完全不理解范屏钰的反应为何会这样大?
慕容恒沉思,他拈起白子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很久,终于落下。
他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这步棋也很普通而且安全。
谁曾想,范屏钰再次喊出声:“这……这更没道理啊!”
很多视线便从慕容恒的身上转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们不明白为何这位棋道高手,对这样两步普通的棋,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反应。
这个时候,刚进去萧测室内不久的宰相崔恺之又跑了出来。
可见萧测应对这一手的时间飞快。
在崔恺之说出位置后,红颜又落了一颗黑子。
范屏钰再次惊呼,不可置信的看着黑棋的位置,吃惊的说道:“还可以这样下吗?”
慕容恒这一次,没有考虑多久,便用一颗白子直接封住了外围。
范屏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连声喊道:“你们这……也太狠了太狠了!你们……狠!”
他动作浮夸,声音更大,在本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楚悠弦面无表情看着他,说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你的话也太多了吧?”
下围棋本是一项风雅之事,若下棋时有人在旁大呼小叫,当然是极不美妙和谐的一件事情。
何况是在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当中。
范屏钰身为北魏围棋大家,哪里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今日得见如此难以罕见的精彩棋局,他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
至于旁人,范屏钰知道,可能这些人的水平已经看不懂这一盘棋了,不然那里还能如此安静。
“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他招手,让侍丛过来。
“大人!”
“能不能给我来几杯酒, 我想喝酒。”
侍丛点头,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来了美酒。
范屏钰也不管太后与太子有没有在看自已,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刻他已管不了那么的凡夫俗礼。
这一刻,他只想喝酒!
极为罕见的皇宫美酒,在他嘴里却显得那般的苦涩难言。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范屏钰心情是孤寂的,苦涩的。
这是一种无人能懂自已的情绪,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苦闷。
见到范屏钰这般作派,又注意到红颜等人的神情,观棋的人们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场棋局应该不像他们自已以为的那样普通寻常,这其间可能不知有过多少道的惊雷出现,这表面平淡的棋局下更是不知隐藏着多少浮沉起落,风谲云诡,只不过以他们的棋道境界很难看懂,或者说看不出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这些人再次兴奋起来,紧张的盯着棋盘,希望能够找出那些隐藏着的美妙招数。
只是……
无论他们再如何认真、再如何推演,依然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真的只是一盘普通的棋局呀?
……
时间流逝,殿中本已干净的地上已经被踩的有了许多脚尘,但依然没有人能看懂这局棋。
人们只好望向范屏钰,希望他能解心中的疑惑。
范屏钰端着空空的酒杯,脸色通红,却只是不住的叹气。
楚悠弦也在冥思苦想,只不过可能是因为想的太入神,她双唇紧抿,竟然自已的口红化了也没有发现。
北魏宰相崔恺之来回的在大殿与密室之间穿行,他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无声念着什么,似乎已然入魔。
这些人此时早已没有了胜负之心,他们全神贯注的关注在棋局上,不惜耗损心神冥思苦想,只不过是要想通,要理解这局棋中的精妙。
只是想要跟上萧与慕容恒的思考,着实是件非常辛苦也不可能的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能够准确地判断出众人棋力的高低。
一些人棋力差的人已然浑身被冷汗湿透,脸色苍白,只觉得如下继续冥想下去,真的有可能便会晕了过去。
楚悠弦棋力也算不错,此时她也然感到的些头脑发昏,身心疲钝,觉得再这样苦思,只会损耗自已的真元,便不发一言,离开了棋盘边,走向了殿外。
她只觉得这局棋确实不可怕。
下棋的那两个人也好可怕。
这样的棋局怎么会是普通棋局呢?
范屏钰看着楚悠弦的样子,有些同情地摇了摇头,然后将杯子口倒向了嘴边,将最后一滴残酒倒入了喉咙,然后找到那位侍丛,说道,“不好意思,还有酒吗?”
“大殿之上,如此醉酒,成何体统,若不是太后慈悲,你早被赶出殿去了,还想再喝?”
那侍丛冷哼一声,心想,“你已喝了八杯,真当宫中的酒不要钱呀!”然后他也没再看范屏钰一眼,转身去了别处。
范屏钰摇着空酒杯,苦笑一声,又来到了棋盘前。
现下的棋局已经进入到了后盘阶段,他已经跟不上萧测与慕容恒两人下棋的节奏,已经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他们的思路了。
也正是如此,他才明确知道。
如果这时候自已与他们任何中的一人下棋,不管是执黑还是执白,自已都已经输了。
再次望向棋盘,想着能下出这样棋局的那两个人,他生出一败涂地的感觉,又生出更多的佩服。
……
……
一座软辇停在洛阳的一处偏僻的小亭中。
软辇里的人轻哼了一声,然后遮掩着轻辇的金线便被一只凝脂如玉的手揽了开来。
金线往外飘**,风铃声跟着响起。
一名黑衣修行者低头立在软辇前,等候着车中人发话。
“中军大营有没有消息传来?”
优美且冷清的声音从轻辇中响起。
“有,顾大将军成了!”黑衣人答道。
“知道了!”
轻辇中的那人声音平静,仿佛这件事情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退下吧!”
“是!”
随后那人退下。
又一名黑衣修行者上前。
“宫中的棋局如何?”辇中人问道。
黑衣人答道;“还没有结束!”
辇中人沉思了会儿,才道,“知道了,退下吧!”
“少主,我们现在要进宫是吗?”
随在轻辇一旁的一名青衣女道士问道。
“等等吧,只有那盘棋局结束了,我们的这盘棋局才能开始!”
轻辇中的那道声音淡淡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