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祤并不是得意,只是很满意自己对于这位师伯心理的计算。
聚元丹在他的腹内渐化,此刻他已感受到有一股如春溪般的清新药力,在他的身躯里缓慢的流淌。
他甚至开始已经有了一种新生的感觉。
他身体周围的气息,开始不断的膨胀。
随着气息的节节攀升,他身外散发的气息便突破了九命初境所能至的极限。
然后,缚着拓跋祤外围的那条绳索在渐渐消失。
地机子看着自己用天地元气凝成的绳索在消失,然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其实,他知道,此刻的拓跋祤并没有刻意的功力来挣脱,这一切都是聚元丹此时的所发生的效果。
“聚元丹果然强大!”
地机子的内心的声音不可遏制的响了起来。
拓跋祤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一切,他甚至隐隐感到,此时自己强大了很多。
曾经失去,才懂得珍惜,拓跋祤虽然没有失去过修为,但他知道,强大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此时他的眼睛微微湿润,那是激动与感动。
拓跋祤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境界已近在眼前,然后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如此,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轻了几分,似要飘将起来。
紧接着,他发现这并不是幻觉,亦不是错觉,而是体内流转的药力,正在不停让自己变得强大。
于是,他的人真的好像变得轻了,轻的真的要飘了起来,飘向远方。
这是一种似幻如真的感受,也是暗元丹药的绝世药力,所产生的附带效应和心理作用。
而丹药所释放出来的真元,仿佛变成了某种真实的气体,从他的全身毛孔里缓渗而出,慢慢地包融了他整个身体,于是他的整个人的外围,竟有流光飞舞。
……
飘飘然的陶醉中,拓跋祤还是没有忘记那些遗憾,那就是……自己能不能顺利的走出这里。
虽然看上去地机子不太可能真杀了自己,但以他的推断,就算是解除了丧命的危险,那么接下来自己的日子大概也不会好过。
甚至有可能被幽禁在这里,永远也无法出去。
而一旦如此,自然怀中的这卷圣书也自然无法保住。
然而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并不如他的意料。
地机子人等到他身上的绳索完全消失了后,才淡然的说道:“我很欣赏你的反应速度和对策,但你却忘记了,你可以视规则如无物,但道门和我却不能!”
“我不能充许任何人破坏规则,这就是我的规则!”
拓跋祤眉头急皱,脸色再次发白,便想要再说解释些什么。
然而,地机子再无话讲,轻描淡写的一掌向他的头顶拍了过去。
这一掌看似简单,全无修行强者所具有的威势与力量,然而,这其中却蕴藏着某种玄之又玄的天地元气,仿佛这一掌暗合了天地之间的所有气息,甚至其中还含有某种至高真理,根本让人无法可避!
顿时,天空风起云涌,地面草木皆飞。
一丈之外的拓跋祤避不开这一掌。
无论他拥有如何神奇的修为,依然避不开这个道门第二号人物的一掌。
这是实力境界之间的巨大差距,就好像是螳臂挡在车前一样,没有办法阻挡。
看着这慢慢变大,已有如一座山般一样大的手掌向自己压来时,拓跋祤的脸上流露出绝望和不甘心的神情。
地机子人在一丈之外,然他的手掌,已经离拓跋祤额头只有几寸之隔。
也许在下一个瞬间,拓跋祤便会被这一掌拍成了粉末。
然后就在这电光一闪之间,拓跋祤脑海一震,脱口而出,说道,“师伯,你不能杀了,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是吗?”
地机子人在远方,那一掌却在拓跋祤面前,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随着他的这一掌的威力,拓跋祤似乎已听到了自己身体内迸发出的一声极沉闷的响声。
拓跋祤艰难一笑,说出了早已想说却不敢说的话来;“我想说的是,师伯也姓拓跋……”
这一句话如是一道天雷,击中了地机子的心脏,他身子一震,少有变化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
地机子的脑子中一阵晕眩,眼色迷茫,眼前瞧出来的尽是一片模糊,几十年来的前尘往事,一下子又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一年,他从洛阳皇宫逃出,他在逃跑的道上遇到强仇围攻,虽然尽歼诸敌,自己却已身受重伤,差不多已成了废人。
他原本是大魏的皇子,从严格意义上而言,他也是一名太子,将来要继位的帝王。
当年他的父皇为奸臣所弑,他在混乱中逃出皇宫,然后被天机子所救,将他带到灵虚宫的一处洞中,与世隔绝进行调养修复,一晃就是十年。
只是,当十年后他恢复了修为,从洞中出来时,才得知朝廷的局势早变,另一皇室权贵也就是当今魏文皇的父亲,拓跋祤的爷爷拓跋冥在一年后,成功复辟,将大魏的朝政又掌握在了拓跋氏的手中。
当然那时大魏王朝的皇帝自然便是拓跋冥,他的父亲兄弟等早在当时的政变中被杀,他们的一脉早已死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他一人。
他知道拓跋冥宽仁爱民,很得人心,所有文武百官,士卒百九,个个拥戴当今皇帝,谁也不可能再会记得这个前朝这个皇太子。
如果他贸然在大魏以真姓名现身,就不定会有性命之忧,毕竟谁都会讨好当今的皇帝。
而天机子似乎也支持拓跋冥,那么他唯一的指望也已经没有了,只有从此做一个无名之人。
随后,拓跋冥早逝,天机子才告诉地机子,其实他也是接到拓跋冥的请求与消息,才正好赶上救了自己,而拓跋冥早已知道他就在灵虚宫,却并没有一点要杀他的心思。
从这一点来讲,拓跋冥并不是他的敌人,反而是他的恩人。
而且当时的情势下,早已物是人非,地机子也已年老,不可能再登帝王之位,鉴于拓跋冥一脉对他的恩情,他自然早已放下了尘年往事,帝王梦散。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一心只埋头炼制丹药,不问尘事,以此来麻醉自己,忘却过往。
此刻他正欲一掌将拓跋祤拍死,当听到拓跋祤说出这话时,地机子便知道了,拓跋祤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那么肯定是拓跋冥临死之前告诉了他的后代,不然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秘密。
地机子看了看拓跋祤,然后摇头叹息了一声;“命也!”
他将手掌缓缓的放了下来。
他不能恩将仇报,把自己恩人的后代杀死在自己的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