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河南,河阴郡。
已经被李剑飞的大虞西进军群团团包围多日的河阴城,又结束了一天的殊死搏杀,范清走在已经被黄族的投石车轰击的残破不堪的城头,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落脚,不然就会被碎石或者死尸绊倒。
而这些死尸既有大汉的士兵,也有不少黄族的士兵,还有不少是上城助战的城内百姓的尸体。
这一天里,李剑飞发动了连续不断的轮番进攻,黄族士兵曾几次攻上城头,又几次被城内军民的殊死搏杀赶了下去。
城墙上,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声也在提醒范清,相对于已经阵亡的将士,受伤需要医治的人更多。
这时,城内的妇女和老人听到城头的厮杀声彻底停了,便立即抬着担架冲上城头,将一具具己方阵亡士兵的尸体和重伤的士兵抬下去,同时给轻伤的士兵就地包扎。
而由于死尸太多了,那些敌军的尸体一般就会被直接从城头扔下去,黄族也会在晚些时候派人把尸体收走。
这围城战打的久了,城内城外的人们都已经麻木地习惯了,每个人都不断地重复着自己一成不变的工作,区别仅仅是城内的活人越来越少,需要处理的死尸和等待医治的伤兵越来越多,而人们的体力和精神头却越来越差。
“受伤的兄弟们抬下去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必须保证他们能吃饱。”范清对那些上来抬伤员和阵亡士兵尸体的人们说道。
“将军,你看,城内怎么会有火光?”城头一个士兵突然指着城内惊讶地说道。
范清闻言立即抬眼望去,顿时大惊失色地说道:“不好,那是粮仓的位置,快跟我走!”
喊完这句,范清立即带着大批士兵冲下城墙,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粮仓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也是为时已晚,大火已经越烧越旺,附近的军民已经在拼命地救火,但在这已经燎原的火势面前,人们的各种努力似乎都是徒劳。
“将军,城内隐藏的光复教教徒刚才趁着大部分人都去城头抬伤兵的机会,冒充领粮食的民壮靠近粮仓,然后突然偷袭。当时守在这里的十几个士兵寡不敌众,都被杀了,然后他们就到处放火!”一个正在指挥救火的哨长见到范清赶来了,急忙跑过来禀报道。
“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一定要把火扑灭,把粮食尽可能多的抢出来!”范清大声喊道。
“是,将军!只是附近的水源就那么几个,这火烧的太猛,一时无法扑灭,只能派人尽可能冒险冲进去,多抢出一些还没烧的粮食了!”那哨长无奈地说道。
“好,拿湿棉被来,本将亲自去搬!在场武功好的人,不管是什么军阶,都必须给我冲在前面!”
范清伸手抓过一张刚刚淋了水的棉被,往身上一披,就冲进了粮仓之中。而他身边的军官们,也都二话不说,伸手抢过士兵们刚刚准备好的湿棉被,一边往自己身上披,一边向火场冲了过去。
……
夜色已深,在月光下,河阴城粮仓的火已经熄灭,但仍旧在冒着黑烟。
“将军,已经统计过了,被烧毁的粮食超过七成,而为了抢出这三成的粮食,二十多个兄弟被严重烧伤,其中有两个已经不行了……”一个军官一脸沉重地禀报道。
“今日负责值守粮仓的军官呢?”范清冷冷地问道。
“将军,当时轮值的小队长和三伍士兵都已经被那些光复教的奸细杀害了。他们的直属哨长在救火时也身负重伤,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咱们城内的外伤药已经用光了,恐怕他也挺不了几天了。”军官答道。
“……”
范清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抢出来的这些粮食,还能支持多久?”
“将军,咱们之前把全城所有百姓的粮食都集中到了这里,本就支持不了多久,如今被烧之后,抢出来的这点粮食要管全城所有男女老幼的口粮。恐怕,坚持不了几天了,就算按照最低限度配发口粮,三日之后,整个河阴城内就再无一粒粮食了!”军官答道。
范清闻言沉默了,周围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一个士兵从城门的方向急匆匆跑过来,对范清施礼说道:“禀将军,城外的黄族人派来了三个使者,他们抱着两个盒子,说是有礼物要送给将军。”
范清闻言本想直接下令将黄族使者杀了出口气,但转念一想,这几个黄族使者此时敢来,恐怕不是简单的劝降,便下令道:“把他们押过来。”
“是!”
不一会儿,三个趾高气昂的黄族军人被一队大汉士兵带了过来。
“你们三个既然敢进城,就说明你们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本将看在你们还算有点胆量的份上,给你们一个说遗言的机会!
不过本将很忙,给你们的时间有限,你们临死前如果真想要说什么,就不要啰嗦废话,直接讲真正的来意吧!”范清对三个黄族人冷冷地说道。
“哈哈,您就是范清将军吧,我们是大虞圣皇国西进军群李元帅的亲兵,今日既然敢来,也确实没打算活着回去!
不过,我们李元帅今日傍晚见城内似乎起了大火,非常关心范将军和城内百姓的安危,特来让我们代为问候一下!
范将军,这场大火不会是把城内的粮仓给烧了吧,那贵军可就要饿着肚子守城了!哈哈……”这为首的使者大笑着说道。
“看来这些放火的光复教奸细真的是你们派来的。不过如果你们用三条命作为代价进城,就是为了替你们的元帅在本将面前冷笑这么几声,那你们三个的命是不是也有点太不值钱了!”范清冷笑着问道。
“范将军,我们三人这次进城来,除了代李元帅问候你以外,还奉元帅之命,特来送给您两个礼物!”
这为首之人说完,他身后的两个士兵立即将两个木盒捧了上来。
范清的两个卫兵上前接过木盒,打开之后,周围的人顿时闻道了一股如今已经让他们非常熟悉的味道——血腥味。
范清凑到近前看了看,顿时惊道:“宋将军、费将军!”
“哈哈,范将军果然是好眼力啊,这两人的脑袋已经这样了,您居然还能一眼就认出来!没错,这正是你们汉国新编第二十五军团第一二一军的统制和副统制!
他们不在西面的边境上好好防范燕国人,居然跑到这河阴城外偷袭我们的大军,妄想解救你们。
但可惜,我们李元帅早就探清了他们的诡计,已经在半路伏击了他们,那两万人的脑袋都已经被砍下来做成了京观!
只有这两个,李元帅让我们来送给范将军,毕竟范将军这些日子应该一直在期盼着能早点见到他们吧!”为首的使者冷笑着说道。
“很好,既然你们该送的都送到了,该问的也问完了,那本将也就该送你们上路了!来人啊,把这三人,拉下去砍了,然后从城墙上扔下去!”范清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为首的使者见范清见到两颗头颅后仍然丝毫不为所动,竟真的要杀死他们,便急忙大声说道:“慢!范将军,李元帅让我们告诉将军,您这几日的血战,已经赢得了我们黄族人的尊重!
如今,你们城内的粮草已经被烧,城外唯一的一支援军也已经全军覆没,再坚守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将军愿意打开城门投降,我们元帅保证,可以对河阴城内的人网开一面,虽然你们抵抗了,但我们也不会执行屠城的命令!”
“你们的废话太多了!”
范清扭头冲着几个押送黄族使者的士兵怒道:“都还等什么呢,本将的命令没听到吗!”
随后,一队大汉士兵立即冲过去,将这三个使者拉了下去。
而那三个使者直到脑袋被砍下前,都还在拼命大喊着想要劝说范清开城门投降。
“你们都看到了吧,这些黄族人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不怕死!哼,那些在城内放火的光复教奸细,都抓到了吗?”范清又问道。
“回将军,奸细一共有二十一个人,有十个在冲进粮库的时候,就被咱们的守军杀了,剩下的十一个,刚才也都被愤怒的兄弟们给活活打死了,这些人其实都是土生土长的城内百姓,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是黄族的奸细!”军官答道。
范清闻言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说话,想到眼前的局势,他沉默了。
如今不管怎么样,唯一指望的援军已经不存在了,而这第一二一军全军覆没后,炎河以南,已经几乎没有成建制的大汉军队了,可河阴城内的粮食,却仅仅只能吃三天!三天之后,这城该怎么守下去呢?
过了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过来说道:“将军,城内的粮食不多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了一辈子,该吃的都吃够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
现如今全城都在抗击魔族,我们这把老骨头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就把吃的留给年轻人吧,以后就不用给我们准备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