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阴郡河阴城,这座往日繁华的郡城此刻已经犹如人间地狱,不,如果你真的走在这城里,你会觉得,这里就是地狱!
被黄族人用各种攻城器械轰击了近一个月,大部分的城墙已经残破不堪,很多地方都已经被烧成了黑色。其中靠近东北角的一段城墙已经被彻底砸塌,出现了一个二十多米宽的豁口,在河阴城保卫战的最后一天,黄族大军就是从这里攻进城的。
此刻已经是黄昏,西边的天际是一抹血色的晚霞。
虽然已经攻占了这座城池,但当黄族西进军群元帅李剑飞想要进城视察时,却仍旧只能从这处城墙的豁口徒步翻过那些成堆的破砖和尸体,艰难地用几乎是爬的姿势进入城中。
因为所有的城门在之前都已经被守城的炎族人从内部用无数的砖石巨木堵死,疲惫不堪的黄族士兵们想要搬开这些东西还需要不少的功夫。
“元帅,您还是明日再进城吧,属下让人连夜收拾出一个可以骑马进出的城门来。”一个副将正在李剑飞身边劝说道。
“既然我们的将士们都是从这里爬进去攻占了这座城池,那本帅也可以!
本帅已经等不急要进去看看,就这么一座普普通通的城,在粮草早已耗尽的情况下,凭什么还能挡住本帅十几万大军这么久的进攻!
就算范清他们都已经死了,本帅也要看看,挡住本帅的到底都是一群什么人!”李剑飞虽然已经获胜,但仍是怒气未消地说道。
就这样,身为胜利者,李剑飞没能像往常一样骑着高头大马被簇拥着穿过城门,而是手脚并用、灰头土脸地爬进了河阴城。
进城之后,映入李剑飞眼帘的,几乎只有两样东西,残垣断壁和遍地的死尸。
整个河阴城内,已经几乎找不到一间完好无损的建筑,倒塌的土墙、碎砖、破瓦、木梁像是一个巨大的地毯,彻底掩盖了原本城市的地面,而那一具具穿着不同颜色衣物的尸体,则成为了地毯上密密麻麻的花纹,这就是一张由死神亲手编织的地毯!
李剑飞带着卫队走在城中,开始见到的还都是身着军装的士兵和青壮年男子的尸体,但随着他们越来越向城中心深入,男女老幼的尸体就都开始出现了,不过这样的景象对于一路屠城到这里的李剑飞和他手下的官兵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就在快接近郡守府的时候,在前面负责清查漏网之鱼的几个黄族士兵突然大叫着从一个破房子里跑了出来,接着就蹲在地上开始呕吐。
李剑飞皱皱眉,心中有些不解,毕竟这一路上残缺的尸体和凝固的血迹都已经见惯了,而且由于城内守军在后期人手不足,体力也下降,很多阵亡者在地上很多天都没人去收拾,现在已经开始膨胀和腐败生蛆,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这么多恶心的场景也没见士兵们忍不了,那个破房子里会有什么更恶心的东西,以至于让这些见惯了死亡惨烈景象的黄族士兵都忍不住要跑出来呕吐呢。
于是李剑飞小心地走过去,向那个房子里看去,顿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而这一看,他也惊呆了。
只见房门附近有着一口大锅,锅里还有着正冒着热气的已经煮熟了的汤汁,再看里面煮着的东西,老鼠已经是最正常的,其余的……只能说是让人极度恶心。
再向里面看去,果然有着包括战马在内的各种大大小小动物的骨架……
看完这些,李剑飞心中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知道了这些天里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再次回过头去看门口那煮着热汤的大铁锅,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紧接着,他和身后的卫兵们看着那锅翻滚着老鼠尸体的热汤,很自然地想到了出发前为了庆祝攻克河阴城而在犒赏三军吃的热汤,于是,包括李剑飞在内的所有人都又是一阵反胃,立即离开了这个房子。
不过主帅卫队就是主帅卫队,这些人不管多么恶心,起码没有真的吐出来。
可是,当他们一连发现了六、七个这样的房子时,李剑飞这位在李氏家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贵公子最先忍不住了,一张嘴就吐了出来,而且是一发不可收拾,足足吐了一刻钟,不仅把胃里的食物都吐光了,连胃里的酸水都吐的一点不剩。
有了主帅带头,卫兵们也都不再忍了,几十人集体扶着街道旁的残垣断壁开始哇哇大吐了起来。
不过,就在他们呕吐的位置,地面上早就布满了一滩滩的呕吐物,显然之前攻占这里的士兵们早就已经吐过了。
终于,李剑飞来到了还冒着烟的河阴郡郡守府,整个府邸此刻都是被大火烧过的痕迹,并且还有一股浓浓的肉被烧焦的刺鼻味道。
“元帅,在咱们打到郡守府的时候,守将范清带着最后的守军和残存的百姓全部躲在这里面,并且在府内铺满了引火之物。
我们攻进大门后,范清就引燃了整个郡守府,带着城内最后的炎族人一起自尽了,咱们最先冲进去的兄弟们猝不及防,也有十几人被烧死,三十多人被烧伤。”一个满脸烟灰的千夫长向李剑飞汇报道。
李剑飞皱皱眉,果然这时已经有士兵们从里面抬出一具具被烧焦的阵亡者,那些阵亡者扭曲而凄惨的样子,让杀人盈野的李剑飞都有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最后,李剑飞一言不发地走进那座挤满浑身漆黑的阵亡者的郡守府中转了一圈,然后便走出了郡守府,嘴里淡淡地说道:“回营吧。”
“元帅,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去找一间相对完好的房子收拾出来,您今晚就在城内休息吧,明早应该就能清理出一个城门了,您就可以骑马出入了。”副将见李剑飞想要再回到城外的营地中休息,便赶忙上前建议道。
此刻天都已经快黑了,要是出城的话,还要再去那个塌陷的城墙豁口爬一次,实在是有损大虞西进军群元帅和李氏家族嫡子的身份,万一在黑灯瞎火的城墙上磕着碰着受伤了,那就更不好了。
“我们虽然打下了这座城市,但它却并不属于我们,这座城市是属于死神的,这不是我们夺取的城池,而是地狱死神在人间夺取的领地,任何活人都不适合住在这里!
告诉弟兄们,不要去清理城门了,把咱们自己阵亡兄弟的尸体收好抬出去,然后就把那个塌陷的豁口从外面修补上,所有人都撤出去,彻底封死这座城,以后这座城池不再有人类进出,就把它彻底奉献给死神吧。”
李剑飞说完,便一刻也不想在河阴城里多留,立即又从那个豁口爬出去离开了。
……
正午时分,清扬江南,邺郡邺州内城祖府内,祖雷像往常一样在自家院中打了一套拳,然后便站在院中仰望天空长吁短叹了起来。
“老爷,该用膳了……老爷,这段时间,您每日都闷闷不乐,愁容满面,而且茶饭不思,这样会伤身体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管家关切地问道。
“唉,我祖雷自幼苦读兵书,勤学武艺,历尽艰辛,才终于成了一个将军,可是我身为一个将军,却先是眼见国家灭亡而无能为力,如今更是眼睁睁看着外族入侵、同胞罹难!
可我自己却仍旧只能每日闲居在这方寸之地,终日无所事事,实在是有负男儿之身,既对不起平生所学,更无颜见列祖列宗啊!”祖雷长叹一声说道。
“老爷是想出山了吗?其实大陈的灭亡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如今黄族入侵,大汉代表的不再只是一国一宗,而是我们整个炎族,您与大汉皇帝陛下交情匪浅,又出面帮他收编了西北军团,如今如果想要出山,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何况,西北军团被改编成大汉的新编第二十八军团后,一直没有任命都统制,东南军群的凌河元帅早就放出话了,这个都统制就是给您留着的。军团里的那些将领们,也已经多次写信给您,盼着您正式出山执掌军团呢。”那管家说道。
炎黄文摘:李剑飞下令将河阴城封闭并废弃,除了城内的景象确实让他感到恐惧外,最大原因应该还是为了防止疫病的传播。河阴城被黄族攻占后,城内几万具死尸,这在大规模战争中本不算什么,但问题是其中的大多数死尸都是已经死亡多日,开始严重腐烂,这样的环境是非常容易造成瘟疫蔓延的,而黄族人远离炎黄大陆三千年,对于炎黄大陆上流行的瘟疫的抵抗力远低于炎族人。为了避免军中流行瘟疫,同时也为了节省时间,尽快向下一个目标进军,放弃并封闭已经没有多少利用价值的河阴城就成了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摘自帝国京师大学出版社《简明炎黄古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