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先，从你成为我的伴读那天开始，有快二十年了。这些年，我一直当你是兄弟，不过你在我面前一直谨守臣子之礼，我说了很多次不必如此见外，但你仍然如此。
现在，你就要再次领兵出征，而这一次出征之后，你我兄弟恐怕会有段日子难以再见面，所以我真心希望，你我都能不再拘泥这些礼节！就像在风扬书院时那样，再叫我一声大哥吧！”燕凌云情真意切地说道。
“是……大哥！”
季先叫出这两个字后，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燕凌云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
炎河北岸，大汉中央军群营地。
一队骑兵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北面的营门外，由于此刻已经是深夜，守门的士兵非常警惕地发出了预警。
“快开营门，右相聂元帅到了！”一个骑在马上的二等卫尉在营门外说道。
“请稍等，我这就派人去通报！”
营门内轮值的队长立即行了个军礼，然后转身向营区内侧跑去。
不久，邹华骑马来到了营门口，看清了来人确实是聂闻天后，立即下令打开营门，直接迎了出去。
“邹华参见右相！”邹华跳下战马，小跑几步上前施礼道。
“邹华兄弟不必多礼，陛下可在营中，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这么急着秘传我来接手中央军群，张总枢密使呢？”聂闻天一见到邹华，就连珠炮似的问道。
张冰殉国的消息一直被严格控制在仅限炎河北岸的汉军高层中知晓，圣都方面并未得到通报。聂闻天之前在圣都接到刘远风的密令后，心中画了无数个问号。
他日夜兼程，沿途每到一个驿站，就换一匹马接着跑，饿了就在马背上嚼几口干粮，一路上几乎都没好好吃顿饭，几乎是六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聂闻天从刘远风那简短的急令中嗅出了极度不寻常的味道，虽然他不知道炎河北岸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右相一路太辛苦，还是先到里面喝口水，坐下一边休息，属下再一边汇报吧！”邹华略微使了个眼色，嘴里则如此说道。
聂闻天立即明白，邹华这是觉得营门处人多嘴杂，要到营帐中单独密谈，便答道：“好，邹将军请带路！”
……
“什么！张总枢密使殉国了！”
像聂闻天这么能沉得住气的人，在听到张冰死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叫出了声。
“您千万别声张，这件事就算在这个营地里，也只局限于极少的几个高级将领知道，普通的将士们还都是被蒙在鼓里呢。”邹华急忙提醒道。
“唉……那陛下一定很痛苦吧？”聂闻天叹了口气问道。
“是啊，整个人都变了……”邹华也叹了口气说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聂闻天才又缓缓开口问道：“陛下是不是没在这里？叫我来主持中央军群，具体有什么吩咐吗？”
“是这样，陛下已经秘密离开了，叫我留在这里等您，陛下的意思是……”
邹华压低声音开始说了起来。
当夜，邹华在向聂闻天交代了所有的事情后，便也连夜离开，去与刘远风会和了。
第二天一早，大汉帝国中央军群发布了一系列的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帝国右丞相、镇中大将军聂闻天接替张冰担任中央军群元帅。
但对于卸任中央军群元帅的张冰的去向，大汉官方却没有发布任何消息。这无疑引来了诸多的猜测，而对于所有的猜测，大汉官方的态度都是不予理睬。
紧接着，在聂闻天的主持下，炎河北岸的大汉军营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建设运动。
原本在河北会战之后，伤亡近半的中央军群肯定是兵力大降，需要的营地面积理应减少，可是，聂闻天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规模扩建军营。
而且这扩建工程一开工，就几乎没完了。
先是整个营区面积扩大了整整一倍，让原本可以容纳四十万大军的营区硬生生变成了足够装下八十万人的超级营地。然后，聂闻天又把原本相互独立的各军、各军团营地连成一片，在外面开始围绕着营地挖掘壕沟，再用挖出来的土在壕沟旁边堆砌土墙。
这壕沟的深度达到了三米，宽度也是普通步兵绝对无法跳过的距离。
在这样庞大的营盘外面挖掘如此深的壕沟，并且还要同时堆砌同样高度的土墙，工程量之大自然是可以想象的。好在炎河下游的土地肥沃，土层深厚，较少有巨石，士兵们挖掘起来还不算太费劲。
好不容易，这些大汉士兵和征召的民夫们加班加点，终于完成了这个旷古烁今的军事野战营地的建设。
聂闻天骑着战马在外面绕着刚刚挖好的壕沟转了一圈，然后点点头说道：“干的不错，壕沟和土墙的质量很高，完全达到了本将的要求，各位将士和民壮都辛苦了！
不过，我们如此庞大的营盘，如果只挖这么一道壕沟的话，恐怕还不能保证整个营区的万无一失。要知道，黄族人可是非常狡猾的！
所以，各位兄弟辛苦一下，照着现在这条壕沟和土墙的样子，在外面接着再挖一条壕沟，再堆一道土墙！”
就这样，疲惫不堪的大汉将士们只得与那些征调来的民壮一起，继续投入到了无穷无尽的挖土运动中去。
当第二道壕沟和土墙完成后，聂闻天又是骑着马绕了一圈，然后下令杀猪宰羊，好好犒劳了一下所有参与挖土施工的士兵和民壮。
只不过，在将士们美美地啃着羊腿、喝着肉汤的时候，聂闻天站起来笑着说道：“各位兄弟，有了这两道壕沟和土墙，想必你们也能感觉的到，我们的营地变的更加坚固了，更加安全了，更加不怕黄族人的进犯了！
不过，大家想想，区区两道壕沟都会让我们的营区变的更加安全一些了，那如果我们再挖一道壕沟，再堆一道土墙，是不是会让我们的营区更加坚不可摧呢！
所以，大家吃完这顿饭之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开始，咱们在外面再挖第三道壕沟，堆砌第三道土墙！”
……
要知道，这壕沟是一圈一圈向外挖的，所以每一道新的壕沟长度都要超过上一道，终于，当这些灰头土脸的将士们完成第三道壕沟和土墙后，聂闻天再次骑着战马来转圈了。
而对于他会说什么，这些大汉士兵们甚至已经都能猜到了。
果然，聂闻天这次连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了，直接说道：“既然黄族人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打过来，咱们也一时半会儿无法发动反攻，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再继续挖一圈壕沟，既能加固营区，又能锻炼身体，何乐而不为呢！”
……
当第四道壕沟和土墙再度完工后，聂闻天说的话是：“将士们，陛下常常告诫我们，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现在怎么才能多流汗呢，很简单，再挖一条壕沟，再堆一道土墙！”
……
就这样，聂闻天在扩建营区后，围着这巨大的营盘，在外面一圈接着一圈地连着挖掘了五道壕沟，修筑了五道土墙。每道土墙之间又修筑起垂直的土墙加以连通，形成了一个个的格子形防御堡垒。
如果从上方俯瞰，整个炎河北岸原本比较平坦的原野上，硬生生出现了一座巨大的乌龟形营盘，那一圈圈的土墙和壕沟，确实非常像乌龟壳上的纹理。
聂闻天组织的这些加固营地的工程进行的很及时，当最后一道壕沟刚刚挖完时，黄族三个军团的援兵就通过炎河上的浮桥进驻了炎河北岸的营地之中。
黄族北进军群元帅姚锦晨之前连着多日听人汇报说汉军在大规模修筑营盘，但他苦于手中兵力不足，根本不敢离开堡垒去干涉聂闻天的施工。
如今他见己方援军已到，北进军群总兵力再次接近四十万人，可以考虑发动新一轮进攻了。于是，他终于忍耐不住，亲自换上便装，悄悄到汉军营地外抵近侦查了一圈。
回到自己的堡垒里面后，姚锦晨气急败坏地骂道：“这聂闻天还号称是炎族的什么武神之后呢，简直就是一只大乌龟！”
从此，“聂乌龟”的称号，在炎、黄两族之中渐渐流传开来。
不久之后，当刘远风听说“聂乌龟”这个诨号和相关的事迹后，笑着摇头说不好听，于是，他御笔亲提，竟然真的给聂闻天钦赐了一个“玄武大元帅”的称号。
当聂闻天看到那写的歪歪扭扭的五个大字时，只有满脸的哭笑不得，但出于对皇帝陛下的尊重，他还不得不把这大匾送回圣都，挂在了聂府的正堂之上。
就这样，对“聂乌龟”这个诨号的认可，竟然成了第二次炎黄大战爆发后，炎、黄两族官兵之间达成的第一个“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