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在刘远风率队出发的前一天夜里便骤然降温,黎明时分更是飘起了漫天大雪。
燕京城的大街上,沈忠和梅毅桦等原大燕帝国文武官员们全部身着原大燕帝国的官服,外面披麻戴孝,跪在落满积雪的大街两旁,恭送他们的皇帝和皇后离开。
刘远风身着素袍,以弟礼亲自为燕凌云扶棺,步行出城。飞舞的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缓缓流下。
最后,在走出燕京城的外城门时,刘远风也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流淌的到底是融化的雪水还是泪水……
多日之后,齐城北门外,一左一右两支大军正泾渭分明的等在这里,左侧的大军高举着象征梁氏宗族的青底独角腾龙浴火旗,而右侧的部队还都高举着大燕帝国的白底翼龙浴火旗。梁立业与韩凌宇各自站在旗下,眺望着远处。
不久,远处一支更加特殊的大军出现了。在这支大军的前面,同时并排高举着大汉帝国的黑底烈焰赤龙旗和大燕帝国的白底翼龙浴火旗,此外,还同时有着大汉和大燕的皇帝旗帜。
这支队伍里,既有大汉帝国的皇帝刘远风,还有着大燕帝国大行皇帝燕凌云和皇后风萍萍的骨灰灵柩。而大汉帝国西北军群元帅、古卑王世子蓝宝音也跟在这支队伍里面。
当这支特殊的队伍到达城门口时,梁立业与韩凌宇同时带领各自的人马跪倒在地,迎接他们各自的皇帝,也是迎接他们共同的大哥大嫂进入齐城……
在暂时安置好燕凌云和风萍萍的灵柩,处理完三路大军会和后的各项事务时,已经是深夜了。
韩凌宇的郡王府中,在屏退了所有外人后,刘远风、梁立业、韩凌宇和蓝宝音这四兄弟坐在了一起。一时间,四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非常沉重。
“风扬七杰”自当日一别已经过去了四年多,如今再次相聚,竟然已有三人离世。曾经在同一个简陋的寝室里朝夕相处的七兄弟,已经再也聚不齐了。
半响之后,刘远风长叹了一声,将燕凌云写给韩凌宇的遗诏拿了出来,递给韩凌宇,本想同时说几句燕凌云临走前的交代,但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韩凌宇默默接过燕凌云的遗诏,拆开上面燕凌云亲手封好的蜡封,低头看了起来。
屋子里仍旧是一片沉寂,韩凌宇明白,那个完好无损的蜡封说明刘远风也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
在一字一句读完了燕凌云的遗诏后,韩凌宇已经满脸泪水。他抬起头,对刘远风说道:“四哥,我会按照大哥的意思,一切都听你的,配合大汉完成对齐地这几个郡和大燕南征军群的接管。”
“这里的一切,重新整编之后,还都是由你来统率。”刘远风点点头说道。
“好吧,我会全力控制住局势。不过,大哥在遗诏最后,用小字写了句话,说他另外还单独给我留了一封信,托你转交给我,如果你没有及时给我,就是……无耻混蛋,奸诈小人,狡猾神棍!”韩凌宇拿起燕凌云的遗诏,一字一字地照着念道。
刘远风顿时一愣,面对韩凌宇疑惑的目光和一旁蓝宝音、梁立业询问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地从怀里拿出了燕凌云留给韩凌宇的信,交到了韩凌宇的手上。
这三人见刘远风手中竟然真的有这么一封信,顿时更是以异样的眼神看向了刘远风。韩凌宇则接过那封信,拆开蜡封看了起来。
刚看了第一句,韩凌宇就抬起头,流着泪说道:“大哥说了,其实是他让四哥你晚些把信给我的,他之所以这么安排,就是想用这个办法骂你一顿,出出气。
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在你身上吃苦头,却总要装出稳如泰山的大哥风范……大哥说他早就想不顾形象地狠狠臭骂你一顿了,这次他终于可以做到了,而且……你还没机会报复他了……”
刘远风先是一愣,然后跳起来大声说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有本事你当面来骂我啊,你当面来骂我,我保证不还口,留这么个冷笑话,算什么啊……大哥……”
说完这几句话,刘远风竟蹲在那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蓝宝音和梁立业也都是泪水夺眶而出……
韩凌宇认认真真看完燕凌云留下的信,抹了抹眼泪,说道:“大哥在信里希望我能够正式恢复燕姓,为大燕皇室传下骨血,还希望我能接手燕宗。
大哥还附上了一份以大燕皇帝和燕宗宗主身份正式确认我是大燕帝国先皇第三子身份的文书,以及……将燕宗宗主之位传给我的文书。”
“什么!原来你是大燕的皇子!”
“原来你是大哥的亲弟弟!”
梁立业和蓝宝音同时惊讶地说道。
韩凌宇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我也是在齐国即将灭亡前,才知道这件事的。母亲告诉我这件事,并且以死相逼,让我帮助燕国尽快结束与齐国的战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
梁立业与蓝宝音这下才明白,为什么当初身为齐国丞相的韩凌宇会在最后一刻成为燕国的内应。
“怪不得伯母寿宴那次,燕国皇室送来的贺礼会有那套‘月夜莹霜’,原来是大燕的先皇送给伯母的,他是用陈英宗和王家小姐的感情来类比他与伯母的感情啊!”蓝宝音恍然大悟般说道。
“现在这个时候,不管是谁接手燕宗,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想让燕宗认可你,光有大哥的这么一份文书,也很难。所以是否愿意这么做,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愿。
不过,如果你决定了,我会动用大汉和刘宗的一切力量,全力帮你。”刘远风对韩凌宇说道。
“燕宗在咱们自己兄弟手中要比落到外人手里好得多,也对整个炎族的团结更有利,如果凌宇愿意接手,梁宗也会全力相助!”梁立业也在一旁说道。
“谢谢你们,三哥、四哥,我现在心里很乱。你们让我考虑一夜吧,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先早些休息,我明天早上给你们答复。”韩凌宇说道。
“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这些兄弟都会全力助你!”刘远风再次说道。
“没错,就像当年一样!”梁立业也立即说道。
……
第二天一早,一夜未睡的韩凌宇敲开了刘远风的房门……
中午,大汉帝国皇帝刘远风在齐城颁发了圣旨,内容是正式确认原大齐帝国丞相、大燕帝国东齐郡王韩凌宇为大燕神宗孝灵皇帝燕威林的第三子,并准许其改姓为燕,同时册封燕凌宇为大汉帝国燕王,燕宗宗主,任命其为西南宣慰使,总督原齐北六郡军政事宜。
西南宣慰使辖下可自行组建西南宣慰军。在抵御黄族入侵期间,西南宣慰军可组四个军团建制,总兵力不得超过四十万人。
就在这道让大陆哗然的圣旨发布的当天晚上,燕凌宇亲手降下了飘扬在齐城城头的最后一面大燕帝国翼龙浴火旗。
随后,他回到了韩府,召集了府内上上下下所有人,郑重宣布了他改姓为燕的决定,同时将韩德凯大加赞赏了一番,明确宣布将韩家家业的继承权重新还给了韩德凯。
燕凌宇还当众将这位已经洗尽铅华,完全不再是当年那个纨绔子弟的韩德凯任命为燕王主簿。将整个西南宣慰府辖区的财税、商业与军队粮饷的筹措等事务都交给了韩德凯处理。
至此,大燕帝国彻底结束了自己的历史。
处理完所有这些事情的兄弟四人,终于再次坐在一起,开始谋划对黄族人的反击了。
此刻,集中在西南地区的炎族军队,包括刘远风和蓝宝音带来的大汉皇帝直属二十万最精锐的禁卫军、梁立业带来的二十多万梁国军队以及燕凌宇麾下尚待整编的三十余万军队,总兵力达到了惊人的近八十万人。
而在他们的对面,驻守在余西郡与阳左郡的李剑飞所属黄族西进军群总兵力不过只有三十五万人。如果不趁此机会让这个屠戮炎族人最多的刽子手付出代价,那他们四个可就不是“风扬七杰”了。
在议定了汉、燕、梁三路大军向李剑飞发动进攻的具体路线后,刘远风一时心血**,不顾众人反对,只带着一个小队的护卫,趁着夜色悄悄“逃”出了齐城,轻车简从地跑到与黄族对峙的最前线去视察了。
至于刘远风是不是真的如此勤劳地去前线视察……嗯,起码他对别人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一早,当蓝宝音和梁立业、燕凌宇看着刘远风空****的房间和桌上那一封潦草的短信后,也只能是互相苦笑一下了。
当天夜里,蓝宝音与另外两位兄长商讨完各路大军的具体集结方案,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有卫兵进来禀报,说外面有人求见。
“是什么人?都这么晚了!”
蓝宝音这几日非常疲惫,不仅悲伤的心情一直没有缓过来,如今还担心着刘远风的安危,实在是懒得见什么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