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国。平邑。
平邑,是一座不甚起眼的海滨县城,始建于岐国海边文化盛行的年代,距今不过只有三十余年的历史。
得益于岐国高度发达的陆路交通,尽管平邑没什么特色风景,也没有丰富的物产资源,到现在依然有了不小的规模。并且其受到一些渴望寻求宁静之人的青睐后,这里逐渐变成了一个高端的休闲度假胜地。
平邑修建之初,只是一个有些荒凉的沙滩,所以这里并不存在本地人的概念。
基于这种情况,商业思维成熟的岐国人给它树立起了一个“天下人之家”的招牌,彻底打响了平邑的名声。
只是,这种安宁祥和,似乎都与最近造访此地的那个家伙没有半点关系。
原以为自己游离在人类社群之外,即使受到所谓的“通缉”也无伤大雅的易,此时才真切的感受到,“举国之力”是一种怎样恐怖的概念。
它并非如同星宿那般,具有无法匹敌的压制力,是个人实力的天花板,却如同空气一般无处不在,让他根本无处遁形!
并非他不想离开岐国这片是非之地,而是根本没有机会!
从西边帝府源源不断派出的南门高手,直接断了这方向逃离的可能。北方又有幽都坐镇,更是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向南的徐州城方向完全被封锁,能够通行的公路也已经被岐国重兵看守,几次试探之下,不仅暴露了他的存在,更是惹上了一屁股甩不掉的追兵。
至于向东,一是他不会游泳,二是跑到空旷的海面上,那不是给人当活靶子吗?
易也权衡过,大不了自己一路向东远离大陆,直接去东瀛找伊贺胧!但同样也是一堆问题摆在他面前,像语言不通、不认路这些都是小事,最关键的是,他不清楚东瀛的位置…
茫茫大海,总不能靠着一股热血去漂泊吧?真到时候迷失了方向,那才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呢!
被逼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路退走,被逼到了幽都东南方向不远处的平邑。
让他稍微宽心的是,那些令人头疼的家伙似乎没有追进这里的打算。易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对方会因为某些“不明所以”的原因,放弃对自己的围剿。
他只是想趁着这个难得的喘息功夫,认真思考一下自己退路,以及自己该何去何从的问题。
在被“九之”定义为背叛者后,他再一次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些曾与他的生命相织的人,全都消失的不见踪影。
他并不关心龙珠的归属,但他已经从岐国各处浩大的声势中,感觉到了他们的愤怒。
并且,他意外的获取到了一条重要信息——在龙崖石窟中,曾有一名实际恐怖的“妖后”出现。
这么说有些奇怪,但他的确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家伙…
在获悉这个消息后,易感觉一阵头大,同时在心里默默地将这段时间岐国各地的反应串联起来。
照这个势头来看,一场异常恐怖的决战恐怕在所难免,岐国那帮家伙此时估计气贯天灵正上头呢,很可能会不理智地做出的杀入岐山山脉讨伐妖后的决定!
背靠着万家灯火,易缩在一个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中,啃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残羹冷炙。
由于害怕暴露行踪,他一直不敢生火,又因为通缉令的存在,他无法接近人类生活的聚集地,所以这半个多月来,他凄惨的连一口热乎的东西都没吃上…
这对他这个吃货本货来说,可以说是究极折磨了。就在他眼巴巴望了望不远处热闹的平邑后,准备眼不见心不烦的休憩时,耳边突然出现一个好死不死的声音。
“帅哥,一个人吗?”
易整个人直接一激灵,纵身一跃拉开十余米的距离,谨慎地盯着声音传出的方向。
“我去,至于么…”
说完,一张让易无比难忘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陈师行!以及,他身边那个像影子一样从不离身的季伯!
“我去,是我是我,老铁,几日不见,可还安好?”陈师行来意不明的说道。
“…”
虽然感觉的出对方没有敌意,但想到自己无处不在的通缉令,易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和安全的距离。
“我去,你不是被人打傻了吧?大家都是难兄难弟,不用这么对我吧…”陈师行露出无奈地神色说道。
“怎么是你?”易警惕的问道。
“我去,上来就问这个?哎呀,才分开没多久,不用这么想我啦!”果然,一开始搭话,陈师行便开始没个正形了。
“有病…”
“我去,你怎么和小雪儿一样,都一眼就看出来我有病了?这么明显吗?”陈师行惊讶的说道,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惊讶…
“…”
易没有搭话,此时他的脑袋里已经被“我去”二字牢牢地占据,他非常无语,完全不能理解陈师行的脑袋里,究竟是什么结构。
即便是猪也有脑子吧?但他,好像真没有!
“我去,你别不说话呀!我懂了!装高手!高手,都是以不变应万变,无招胜有招,所以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去,那我都懂了这个道理,我不也是高手了吗?我可真是个天才!”陈师行继续自言自语道。
“…”
不仅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啊!易在心里无语道。转念,他又开始思索陈师行口中说出的那句“难兄难弟”,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易随意的问道,不过话才出口,他便后悔了——
“我去,我说了这么多,你指那一句啊?”
“…”
费了半天劲,易总算知道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如今的岐国看起来宁静,其实背地里早就风起云涌搅动八方了。不仅将各个边境线彻底封锁,更是集中了一批“超级强者”,意在剑指岐山!
“我去,你说我容易吗?兄弟!咱就是来岐国见见世面的,虽然遇到了我命中注定的小雪儿,让我倍感欣喜但是回不去家,这事让我很头疼啊!”
“…”
“我去,说到伤心处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为我们的不幸,干杯!”
“…”
经过一番“简单”的聊天下来,易对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家伙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甚至说,刷新了他对智慧生物的认知!不过有一点值得肯定的是,这一切绝非是能装出来的,他似乎是一个非常“缺”且“拙”的人。
想到这,易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疯老头的一些疯言疯语。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呐…清净为天下正!”
如此一来,他那些有些反人类又无比气人的话和行为,便有了另一番解释——
他是一个知守拙却不知藏拙的人,正因此,他的心思无比纯净,如同一位孩童般简单,但是…
那句“我去”,又是怎么回事?这是两条腿智慧生物能想出来的话?这两个字拆开易都认识,但连起来就完全变了个意思,再从他嘴里说出来,更是多了不少奇怪的感觉…
与陈师行相遇后,唯一让易感到庆幸的是——时隔半月,他终于吃到了热乎可口的饭菜…虽然只能简陋的摆在地面上,但他依然吃的很香,并且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幸福。
“我去,兄弟,你咋饿成这样了…”
“…”
“我去,兄弟,你给我留个鸡腿啊!”
“…”
“一只鸡,四条腿…不对,两条!我去,兄弟,咱俩正好一人一个啊!”
易根本没功夫搭理他,手指上下飞舞,不停地往自己嘴里送食物。看得出来,他们二人只是没法离开岐国,其他方面并未受影响。
虽然嘴上叫的凶,他却始终没有和易抢吃的。终于,在易心满意足的摸了摸嘴之后,陈师行认真地说道。
“我去,兄弟你真能吃!”
“…”
最后,两人的对话以易无比崩溃的一句“我去你妈!”收尾,平邑周边也因此得以重归宁静。
有了一个能自由活动的人帮忙,易信息闭塞、寸步难行的窘境也自然而然的化解掉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易隐约察觉到了他“相当不俗”的出身,并且在交谈中,他非常“被动”的学习到了许多奇怪的知识。
“我去,老易,我今天得到了一个劲爆的消息,想不想听!我知道你想,男人,想就要大声地讲出来!”
混熟之后,陈师行一口一个“老易”叫的那叫一个亲切。除了“虽然你是我好兄弟,但小雪儿是我的,这个没得谈”以外,其他方面几乎非常自觉的和易打成一片。
唯一让易感觉到人间值得的事情便是,陈师行同样是个馋嘴的家伙,最重要的是,他下厨做出来的东西,能发挥出超过食材本身数倍的口感和味道。
所以不仅变相的帮他解决了吃饭的烦恼,更是让他亏空的身体得到了一场充分的补充。
“不,你想错了,我并不想知道。”
易毫无波澜的回复道,说完继续有模有样优雅的吃起面前那块七分熟的“角排”。
“我去,老易你真不好奇啊?这事好像跟你有关系呐!惊天内幕啊,兄弟我为了这个消息,差点出事了都!”
陈师行一惊一乍的说道,看他这副活蹦乱跳胡言乱语的模样,哪像有事的人呢?
“什么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易在内心自我安慰道。
“我去,果然是好兄弟,居然第一句话便是关心我!感动!”
“…”
陈师行自然而然的把易问的事,理解成了关心,这种清奇的脑回路,整个岐国,不全天下恐怕他都是独一家…
“不说算了。”
易化悲愤为食欲,三两口便把剩大半的角排吃了个干净,随即便作势要离开。陈师行见状终于蚌埠住了,难得的正经起来。
就这样,他还不忘嘟囔道——
“我去,老易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一旁的季伯发自内心的感觉,这段时间是他有史以来最轻松惬意的日子了…自从少爷将火力转移到那个小子身上,季伯一下觉得眼里的他都变得眉目可亲了起来。
“我听说,’零’来了,就在幽都。”终于,在柳暗花明之时,陈师行将憋了半天的这个消息放了出来。
易的反应很平淡,完全是超乎他意料的平淡。然而隐藏在这份平静之下,他的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起来。
是他们!曾经轻易抹杀过他的那只小队!
然而…这件事怎么可能会有第三方的人知道?如果当时陈师行在场,零小队绝不可能冒着暴露行踪的风险留下活口。
除非——
“我去,老易,你别吓我啊。咱不至于吧…你脸咋白了?”
“…”沉吟片刻,易声音低沉地说道。
“你想说什么?”
“我去,你说呢,老易,这还用问?当然是,看热闹啊!”陈师行一脸崇拜的说道。
“…”
“仙人,祭司,泰坦,银,来历神秘实力又恐怖的超级无敌四人组!”
“兄弟我绝对不放空话,有他们在的地方,绝对有好戏看!”
听到四人的代号后,易的脑海中下意识的将名字与那四人一一对应上了。届时,更大的疑惑出现在他脑海中——为什么他知道这些?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易冷冷的说道,无形的杀气顿时在他身边蔓延。季伯条件反射一般来到陈师行面前,默默地与他对峙起来。
“我去,搞什么?老易,我咋了,不是…你咋了?”陈师行满头雾水的问道。
“明知故问。”
见到易似乎不准备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陈师行小声嘀咕道。
“我去,怎么不光是女人心海底针…男人也是啊…我傻了啊…”
突然,易思绪一转,态度急转直下的问道。
“你和星殿是什么关系?”
“少爷——”
“我去,星殿?什么鬼?我家吗?啊?”
“…”
陈师行不过脑子的自言自语,直接让易和季伯一同凌乱在风中——他还真是…额,天真吧!易在心里实在想不到更适合他的形容词了!
“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易沉声道,随后便准备离开。然而,脑袋里一团浆糊的陈师行,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绕过季伯,直接拦在了易的面前!
“我去,老易你这是干嘛啊?虽然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我也只是从任务记录中推测出来,半年前在长安城附近零小队的目标是你…”
“当然,我也只是推测,毕竟那个破记录写的那叫一个乱七八糟,语句不通神经兮兮的…”
“然而,就这些能影响我的聪明才智吗?显然不能!综合他们的行踪,以及那段时间里火桑国发生的事件,我就猜出来我猜的没错!”
“所以呢?”
易直接打断了他连篇累牍的赘述,被人打断之后,陈师行的脑子出现了明显的思维断拍,半天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以后,他重新整理情绪,用无比敬佩的语气说道。
“我去,兄弟,这么明显你还不明白吗!能从零小队手里活下来,你可是第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