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怒声吼着,提刀上前,与赵明远拼杀在一起。
在他身后,随行而来的大唐精锐闻言,也是愤怒不已,发誓要杀尽这些高句丽兵,为二位将军报仇雪恨。
双方兵马厮杀在一起,霎时间天昏地暗,空气里漂浮满了血腥的味道。
冷,刺骨的冷,丝丝缕缕的寒意渗透骨髓。
沈宴最后的意识是如此,醒来之后的感觉也是如此。
每一根骨头都是冷的,冷得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这是在哪里?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混沌的,很不清楚。
他晃动着头,努力地挥散着这片混沌,想要为自己找回一片清明,但他努力了半天,却只觉越来越疲惫,眼皮仍是沉甸甸的,根本睁不开,直到一个声音闯入他的耳朵里。
“年轻人,你醒了?”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连带着而来的是一个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面目慈祥,说话间,将手中的碗送到他唇边。
“喝下去,你会好受些。”
老人家的声音分外和蔼,沈宴听在耳里,右手竟不受控制的上前,接过老人家手里的碗,端到近前,一口饮尽。
顿时只觉一股暖流涌入身体,向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暖流所过之处,寒意均被驱散,不多时,已是遍体升温,沈宴的神志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再看眼前的老人家,仍旧是面目慈祥,话语和蔼。
“怎么样了,年轻人,老婆子我没有骗你吧?”
“我……我这是在哪里?”
沈宴茫然地望着四周,一时间不明所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眼前这位老人家又是何许人也?
“你怎么会来,我也不知道。”老人家摇了摇头后说道。
“前两日我去河边打水,见着了你,看你伤得实在严重,便将你救了回来。”
“多谢老人家!”
原来是老人家救了他!
记忆恍恍惚惚地回来,沈宴想起了怎么会受伤,怎么会落水,也想起了张亮……
“对了,那张大哥呢?”
想到张亮,沈宴猛然起身来,他记得张亮在落水之前就已经中箭了,他伤得更重,那么此刻是生是死?
沈宴还未起身,便痛呼一声,倒了下去,全身疼痛难忍,骨头似要裂开。
“你且不要乱动,你身上的伤,由内到外,多着呢,可不是我老婆子这一碗药就能治好的。”
老人家看在眼里,立刻出声制止了他,说话间,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沈宴受伤最重的眼睛上。
“尤其是你这只眼睛,如果医治不好,只怕会就此失明。”
老人家叹息着,显然是在为他的不幸而感叹,看他这般年纪轻轻的,如果就此失去了一只眼睛,岂不可惜?
“我这只眼睛……还能医治?”
沈宴听后一怔,他也是学医的,在他看来,他的这只眼睛,在为赵明远所伤之时,就已经瞎了。怎么在老人家看来,竟是还可以医治的吗?
“能不能医治,这得看你愿不愿意听我老婆子的话了。”
老人家笑了笑,转身朝着一旁的椅子走去。沈宴这时才发现老人家竟是佝偻着身体,行动很是缓慢。
“我自是愿意听老人家的话,只不过……老人家,不知那位与我一同落水的大哥现在何处?”
比起自己的眼睛来说,沈宴现在心中最记挂的还是张亮。
“怎么和你一同落水的还有其他人吗?”
老人家闻言却是一脸困惑,仔细回忆了一下,只是摇了摇头。
“当时我在河边,只看到了你一人,并未见其他人!”
“不会的!一定还有张大哥,老人家,您在仔细想想。”
沈宴听后双眉一皱,艰难地坐起身来,满眼焦灼地望向老人家。
他记得很清楚,张亮是和他一同落水的,而且在落水之时,他和张亮互相拽着对方,没理由会分开的。即使真被海水分开,也一定不会分隔太远。
他能够出现在这里,张亮应该也会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所见,就你一人而已!”
老人家望着他,答得很肯定:“对我老婆子来说,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如果还有其他人,我是不介意再救其他人的。就算他伤得很严重,已是死人,只要我老婆子见了,也一定会将他埋葬,为他立个坟冢的。”
老人家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沈宴哪里还有怀疑的。只是他心里仍然很不甘心,很是自责。他为何不拽得更紧一些?为何要松开张亮?
否则以老人家如此高超的医术,只要能到此地,即使张亮伤得再严重,也能在老人家手中救回一命。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老人家的悉心照料之下,沈宴恢复得很快,没个几日,就能下床,活动自如了。
只不过他伤及内腑,为了不留下后遗症,内力可以自由发挥,老人家建议他多在此地逗留几日。
这也刚好是沈宴心中所想的,除了自身的伤势以外,他更想做的还是去找寻张亮的下落。
在老人家的带领下,沈宴来到了老人家当日救下自己的那条河流旁,开始沿着河流寻找。
他始终觉得张亮和他不会冲散得太远,他被水流冲散到了此处,张亮应该会在水流的上游,或者下游。
听老人家说来,这一带地处大唐和高句丽的交界处,只不过因为关山阻隔的缘故,此地反而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开来的世外桃源。
这样一个地方,除了很难走出去的土生居民外,自然还有想要隐世避难之人。救他的老人家到底是哪一类,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摸不清。不过这似乎不是最重要的,不管老人家是何许人也,她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沈宴对她,除了感激之外,别无想法。
只不过老人家的话也给沈宴提了个醒,这一带既然地处两国交界,那么居住在这里的有可能是大唐的人,也有可能是高句丽的人。为了安全起见,沈宴决定隐藏身份。
只希望张亮也像他一人,为人所救,而且那个人是好人。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张亮,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