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汪直率领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刚刚到达金陵城下,有探子快马追来。
探子急报:“报告老船主,胡宗宪率领大军连续攻克南通州,崇明岛,华亭县,嘉兴县,和宁波城,汪滶退据无锡城。”
汪直大吃一惊简直不相信耳朵,气愤道:“传令使骗我呀,他说只要我攻打清流派的地盘,严党官员就不会为难我还会给我走私贸易资格。
哪里晓得传令使背信弃义,我真是太天真了呀!”
此时传令使乌龟呆在无锡城,因为无锡城离杭州城近,好和赵文华沟通。叶宗满是汪直经常派去和传令使沟通的人物。
叶宗满听到传令使背信弃义,恼羞成怒道:“老船主,我这就去杭州城找传令使乌龟讨要说法!”
汪直提醒道:“好好沟通不要得罪他。”
叶宗满不服气道:“他都对咱们背信弃义了,咱们还对他客气什么呀。”
汪直分析道:“咱们的退路被切断了,也许他们另有目的。
我相信他们不会对咱们赶尽杀绝的,毕竟他都派传令使过来了,没有理由不给咱们活路呀。”
叶宗满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担心他们不给活路呀!”
汪直冷静道:“不必这么悲观。”
叶宗满问道:“那金陵城还攻打不攻打?”
汪直毫不犹豫道:“金陵城是传令使下达的任务,坚持围而不攻一个月。”
叶宗满道:“这是要干啥呀,围而不攻一个月?难道是缓兵计故意把我们耗在这里,为胡宗宪抄咱军退路创造机会?”
汪直愁眉苦脸道:“你分析得有道理,咱们不得不防!”
汪直拿着放大镜查看地图,过了一会儿回答道:“咱们水路的退路被切断了,陆路应该还有机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还是要防备他们卸磨杀驴。传令汪滶攻占会稽山,为咱们大军打通一条退路。”
叶宗满得令道:“是!”
于是汪直率军攻打金陵城,叶宗满骑马怒气冲冲赶往无锡城。
且说汪滶失守南通州和嘉兴县后,退到无锡城驻守,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每日酗酒玩女人,不时冒出来一句:“胡宗宪,我和你没完!”
叶宗满赶到无锡城见到了汪滶。叶宗满是汪直的老将,汪滶是汪直的义子,谈论资历的话,叶宗满比汪滶硬。
叶宗满看到汪滶酒气熏天的样子,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怒责道:“汪滶!你除了会喝酒会玩女人还能干啥?
南通州这么重要的地方,你也能失守?你是兵不够还是钱不够?还是火炮不够?”
汪滶被训得一脸难堪,不服气还嘴道:“你们不是说好明军不会为难我吗?我哪里晓得他们会搞突袭抢我城池。你们责怪我,我去责怪谁呀?”
两人互相指责,谁也说不过谁。
“算了别吵了!”叶宗满严肃下令道,“老船主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会稽山,为大军撤退打通退路。”
“是!”汪滶抱拳得令。
叶宗满甩门离开去找传令使。传令使乌龟呆在无锡城青楼里喝酒吃肉。
叶宗满找到了传令使带来了十两白银。乌龟看到叶宗满送来了白银开心不已。
叶宗满虽然心里气愤不已,但不敢对传令使不敬,好声问道:“使者好,胡宗宪大人抄了我军退路,这是怎么回事呀?”
传令使乌龟把叶宗满拉到密室道:“老弟呀,你这次来的意思你不说我也清楚,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主子们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呀!
大明海禁这么多年,听起来是海禁了,只不过是对民间的海禁,但不是对官僚士绅的海禁。
自从大明施行海禁之后,很多城市缺钱,官员们为了国富民强,只好统一调配民间产品,利用下属的商人团队走私贸易。
官僚严禁民间的走私贸易,垄断着走私贸易市场。这些走私贸易不仅能够增加税收,还能给当地官民士绅增加收入。
所得利润的七成拿来上交国库,一开始规模都不大,按照惯例把大部分利润上交给皇帝和国库。
因此皇帝和户部对官僚士绅走私贸易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长期下来,官场不同的派系都有自己的走私贸易商队。严党和清流派的走私贸易商队是其中最大的两支。
皇帝担心官僚士绅走私贸易势力坐大,一直控制着走私贸易的规模。
但哪能控制得住,官僚士绅集团的走私贸易只会越做越大。
他们欺瞒皇帝和户部,不仅隐瞒走私贸易团伙的规模,还隐瞒赚到的利润。
所以走私贸易的官僚士绅越来越富,皇帝和国库却越来越穷。
真把嘉靖皇帝当昏君了?这么搞下去,龙颜大怒是早晚的事。
这次皇帝动刀的对象是清流派走私贸易的官僚士绅集团,不然严嵩打击清流派大官没有那么容易成功的。
老船主汪直原本是清流派士绅的贸易合伙人,后来没了货源,主要原因是清流派士绅的走私贸易遭受严党官员赵文华的管控,不允许士绅们和汪家有生意往来。
汪直是个精明人,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想抱严党官员的大腿讨好赵大人,于是赵大人派我过来当传令使。”
叶宗满着急道:“大人,这些事咱们都知道呀!
你要求汪直挖清流派士绅的埋银纳投名状,我们也答应也认真去做了这个事。
你也向我们保证过,明军不会为难我们,也不会断我们的退路。
可是胡宗宪是严党的人,却出尔反尔派大军夺取了南通州,占据长江口和沿海港口城池,这不是要切断我军退路吗?”
乌龟安慰道:“叶老弟莫急,这是明军计划中的一步但不是目的,等汪直拿下金陵城进行挖银行动,然后交出全部埋银,自然就会放你们走了。”
叶宗满好奇道:“交出全部埋银?不是说好我们率大军挖士绅埋银纳投名状,所得战利品大部分归我们吗?”
乌龟意识到说漏了嘴,噗嗤笑道:“你们知道埋银的重要性有多大吗?你们还想拿走大部分埋银?
如今国库空虚,皇帝的小金库空虚,严党把持着大权要是不能为皇帝分忧,他们的官位还坐得稳吗?
你们想拿走战利品?也不瞧瞧你们的胃是不是属于吃草的。狮子不吃饱还轮得到你们小鬣狗?”
叶宗满惊得满头大汗,惊慌道:“那,那主子的意思是要怎么办?”
乌龟把毛巾递给叶宗满擦汗,安慰道:“别慌,本来胡宗宪要求你们不能带走一两银子,你们应该赤胆忠心不图回报地纳投名状,才是忠诚的表现。
但是主子爱才如命,愿意分你们一成埋银作为奖赏,你们都要感恩戴德才是。”
叶宗满不相信耳朵,汪直大军这么辛苦地攻城略地,还不能扰民劫民,最后只能分走一成埋银?
叶宗满不满道:“使者呀,主子是要九一分成吗?这可不行呀,我回去没办法向老船主交代呀!”
乌龟安慰道:“老弟呀,你们的想法我也懂,只是这个事真不是我说了算的,主子定的九一分成,是铁定不能更改的。
只要完成了任务,自然会让你们全身而退,这个我可以保证,以后你们就属于主子账下的走私贸易商队了。”
叶宗满无奈道:“好吧,我回去向老船主禀报。”
乌龟安慰道:“别小看九一分成,也够你们肥一把的。”
叶宗满回答道:“这次战利品不算很多呀,只找到二十多万两银子。”
乌龟说完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本黑色书册,书名为《清流派士绅埋银花名册》。
乌龟把册子送到叶宗满面前,道:“那是你们抢钱不得法,肥肉都找不到,仔细看看这本书册。”
书册很厚,叶宗满翻开书一看惊耳骇目,里面记录了很多地主豪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庄园田产和埋银地址。
乌龟解释道:“别小看这本书册子,里面记载的都是走私贸易士绅们的家产和他们的埋银地点。
他们多年埋藏白银造成货币流通紧张危害民生。这些白银数量巨大,不可能埋藏在别人家地盘里,你根据地址找过去,挖地三尺定有大发现。”
叶宗满喜出望外道:“原来你有地主士绅的财产资料呀,真是太好了。
士绅主要是地主,大多数住在城外,我们没有时间去城外挨家挨户查户口,明军也不给我们时间去那么做。
我们最多只能查找到城里的富户,但他们不一定是清流派的官僚士绅,万一抢劫了严党官员,反而是得罪主子。
我们找清流派士绅家非常困难,现在有了这本书册真是太好了,我们挖埋银就易如反掌了。”
乌龟警告道:“记住,大军千万不要扰民,平民是军队保护的对象。
言官也不是吃素的,抢平民百姓对咱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是给主子们制造罪证,这种事万万做不得!
主子绝不允许你们那么做,不然你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叶宗满信誓旦旦道:“是,我们保证不会打扰平民。”
乌龟提醒道:“还有,咱们要的是白银,皇帝要割的是贪官士绅的韭菜,而不是要拔韭菜根,绝不能滥杀无辜。
主子们也只是打压清流派官僚但不是消灭他们,即使把清流派都抹去,还会有其他的派系起来和严党制衡的。今日严党得势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失势。
皇帝还要依靠清流派的官僚帮忙治理国家,韭菜可以割但不允许挖掉韭菜根。
所以呀给别人留一条活路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切记切记。”
叶宗满回答道:“明白,请使者放心,我们不会滥杀无辜的,我们也是明朝人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