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武争锋

第九章 你家竹竿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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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最高处。

壮年男子双手叉腰,似笑非笑的目光撇开书生移向那两名蒙着面纱的女子。

可能是不经意的一阵风,让其中一名女子衣衫裹紧了身体,亦或是那名女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做了个撩发的动作,男子忽然眼睛眯成一条缝,颇有些挪不开眼睛的盯着行走在河滩上的两人,嘴里发出啧啧之声,似在欣赏一件上乘的珍藏品,胸有成竹的点评道:“环肥燕瘦,各有不同,那紫衣女子看来是大户人家出身,有那么一点小姐脾气,不过够辣够讨喜,至于另一名女子嘛……”

男子只是眼神略过,再懒再做点评。

少倾,男子握紧拳头,似乎要将那名紫衣女子攥在手掌之中,他看着旁边几个笑的合不拢嘴的手下,笑道:“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什么什么不费功夫?”

马上有人殷切回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该是涛哥开荤的时候了。”

男子轻拍着护栏哈哈笑道:“确实如此,本来琢磨着这几个狗男女若是上了山,还的费点手脚,如此一来,倒是省事不少。一月不开荤,开荤吃半年,涛哥我看中的事,岂有不成功之理。”

手下几人频频点头,大赞男子的眼里不错。

就在这时,一名五官长相紧凑的手下犹豫了一番,说道:“涛哥,那穿紫色长裙的女子是个剑修,从那次出剑来看境界应该不算低,咱们要不要精心准备一番,还有那黑袍男子,显得有恃无恐,是不是有什么名堂?”

男子拍了拍刚才那名手下的肩头,宽慰道:“算起来你已经跟了我有五个年头,这几年没少出谋划策干那些强买强卖的事情,按理说应该胆越来越壮才对,莫非对涛哥没信心,那女子虽然也是合五境,但涛哥我不也是正儿八经的合五境,这些年在同境界之中鲜有失手,罢了,别看你长的人模人样,但对修行的世界你狗屁不懂。”

男子冷笑一声说道:“至于那男子,小心一些事对的,希望他不要乱了老子的好事,不然也没他好果子吃,没什么好担心的,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怕个卵。”

很快,男子带领一群手下离开了石桥。

赵凌雪和大瓷碗离开书生后,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走出河滩后,两人寻了一处干硬的地方,正在仔细的蹭着鞋底上的泥沙,就在这时,赵凌雪蓦然色变,抬头的瞬间将大瓷碗拉到了自己身后。

赵凌雪小声安顿道:“大瓷碗,切记藏好,寻着机会往山上跑。”

大瓷碗惊魂未定的点了点头,小声道:“公主你也是,切记不要和他们胡搅蛮缠。”

就在赵凌雪和大瓷碗说话的间隙,壮年男子带着一帮人,大大咧咧的挡住赵凌雪的去路。

男子眉开眼笑道:“好巧不巧,咱们又见面了,两位莫非是故意留在这里与准备我相见?”

赵凌雪往下扯了扯面纱,尽力不去听那些污言碎语,但挡不住对方人多,嗓门又大,此刻,她很想对着男子呸一声,但她做不出来。

她贵为宫主,很多言行举止早已被束缚在一个无形的框架之中,自烙上公主这个烙印后,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一个王朝的一举一动,所以,哪怕隐藏了真实的身份,也无法冲破那个无形的牢笼。

男子肆无忌惮的看着赵凌雪笑道:“不说话便代表着默认。”

赵凌雪叹了一口气,冷笑道:“朝天山脚下,你们也敢胡作非为,这里可是道教圣地,岂容你们这些泼皮肆意妄为,话说回来,这里虽然偏僻了一些,但依然属于金国的属地,莫非你们眼中就没有王法了吗?”

男子望着空****的周围,笑的更盛,站在男子两侧的一群手下笑的已经前仰后翻了。

“涛哥,这小娘子想和你谈王法,要不你就陪着她好好谈谈,好让她知道王法是个什么东西。”

“小娘子,我们涛哥住处的后山有间地下室,哪里虽然光线暗淡了一些,但环境还是不错,在哪里不光能谈王法,我们涛哥还可以手把手教你弹琴。”

男子搓着手,目不转睛的盯着赵凌雪那双纤细玉手,啧啧道:“这双手,若只弹琴岂不可惜了?”

面对一群泼皮无赖嘲讽、嬉笑、窥视和饱含强烈占有欲的目光,赵凌雪彻底沉默了,羞怒到无话可说。

身处深宫之中,却没有学会那套宫斗的伎俩,此时显得非常被动。

她记得临行之前,师傅说过,江湖水深,浅尝辄止。

赵凌雪此时终于明白了师傅所指,她的脑海之中隐隐显出了一个江湖的雏形,挡在面前的那块薄纱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越来越厉害,自那柄佩剑被那个混蛋折断之后,她出门再不带剑,仅仅是携带着指柔剑。

或许是知道与一群泼皮无赖没什么道理好讲,赵凌雪纤柔的手指开始快速结印,准备杀出一条血路,似乎是感觉到对面男子的杀意太过明显,躲在赵凌雪身后战战兢兢的大瓷碗忽然绕到赵凌雪身前,看着嬉笑无形的男子怒道:“你这个混蛋,看本小姐取你项上狗头。”

大瓷碗挥舞着一双胖乎乎的手就要上前,面色狰狞,龇牙咧嘴,但毫无杀伤力,看着还很可爱。

赵凌雪再次将大瓷碗推至身后,责怪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白白丢了性命,本小姐先来拖一阵,你先朝山上跑,跑到山上就安全了。”

大瓷碗急道:“不行,碗儿要和小姐死在一起。”

赵凌雪的手突然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男子肆无忌惮的往前踏出一大步,对着大瓷碗冷笑道:“你可以去死,但她不行。”

大瓷碗忽然脸红脖子粗的怒道:“本小姐的命虽然不值钱,但也胜过你这泼皮无赖千百倍。”

男子懒得再理会大瓷碗,大手一挥,十几名手下如法炮制,以最快的速度将赵凌雪和大瓷碗团团围住,一时间光拔刀的声音就响成了一片。

赵凌雪自上次刺了那混蛋一剑,这还是第一次面对真刀真枪,但脸色却毫无惧色,她屈指轻弹,一条纤细的剑影悠然出现在她和大瓷碗周围丈许外,一道道剑影绕身而动,瞬间织出一张蚕茧一样的大网。

男子吃惊的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那柄回旋在他面前的那只极细的长剑,眼神越发变的炙热起来,他万万没想到一身普通装扮的两个女子浑身上下都是宝,这柄剑绝对属于稀罕物,这女子也绝非普通的大户人家出身,或许是出身至那些将相之家也说不定。

就在男子即将蠢蠢欲动的时候,忽然有人笑道:“在你们动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将本公子的银子还清了,本公子担心一会找不到债主。”

书生一路笑着走来,还冲着男子做了个伸手要钱的架势。

男子看着越走越近的少年,略作思量,忽然冷笑道:“如果你是来讨债的,银子原封不动的还你也成,如果你还想搅了大爷的好事,可要想好了,但凡逞能之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赵凌雪忽然透过人群看着书生说道:“公子的好意心领了,还望公子自行去路,万不可在掺和进来。”

书生离着人群几丈远,不再走近,看着赵凌雪笑道:“放心,拿回银子便走。”

男子轻笑一声,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一名手下手道:“给钱,让他滚蛋。”

那名手下如割肉一样至怀中掏出一包银子,狠狠的朝着书生砸了过去,书生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忽然说道:“不对,好像少了个零头,本公子也是远道而来,本就盘缠不多,五十两银子或许对你们这种经常发不义之财的人来说是个毛毛雨,可是对本公子来说那可是命呐。”

书生原模原样的将男子的话复述了一边,这让本就有些等不及的男子忽然横刀冷笑不止,一股淡蓝色如冰精一样的流光自刀柄开始蔓延向刀身,杀意遽然自骨子里绽现。

男子最后一次提醒道:“朋友,看来你是第一次来朝天山,很多江湖上的规矩都没有耳闻过,你可知道我是谁?”

书生反问道:“那你又知道我是谁?”

男子怒极反笑,下意识的朝着朝天山方向看了一眼,猛然举刀,一步越过人群头顶,长刀自上而下劈向书生,与此同时,那群手下也像商量好的一般,手中的利刃雨点般纷纷落向赵凌雪和大瓷碗。

书生平静的看着长刀落下,脚下未曾挪动分毫,双手已然保持背后,只是那男子连同那柄长刀即将触及到书生飞舞起的发梢之时,男子突然如遭重击,先是喷出一口血,随即倒卷着飞了出去,一路洒血,砸入河中,生死不知。

眨眼之间,情况逆转,男子带来的那群手下丢下赵凌雪向河边冲去,其中有几人已经身上挂了彩,血流不止,那名长相紧凑的男子临走之时,给书生丢下了一句话,敢伤我们涛哥,你摊上大事了。

人群散去,赵凌雪得以喘息,她没有去关注那群人,而是凝视书生几息,她在努力的回想,她忽然想起了很多旧事,想到了那个伤了颜义辞的混蛋,想到了那柄断剑,想到了这些日日夜夜中无法安然入睡的自己。

刚才是谁出的手,在她的印象中书生根本就没有出手的迹象,但不管是谁出的手,她也应该对书生说声感谢之类的话,但赵凌雪没有,反而隐藏在薄纱后的那张脸渐渐冰寒,声音亦是极冷道:“你是……”

莫非被赵凌雪看出了什么端倪?

书生心里突的一下,这一刻,他清晰的感受到了赵凌雪每根发丝间释放出来的杀意,虽然他看不到来自那双眸子中的敌视,但能看到那层薄纱正在缓缓的**起。

甚至就连大瓷碗都吃惊的看着赵凌雪,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嘴唇哆嗦着,但又不敢多问。

书生定了定神,故意深沉的说道:“感谢的话就免了,这是我与那人之间多年未解的一点旧怨,也顺道帮了你们一个小忙。”

闻言,赵凌雪才做了个深呼吸,但依然想从书生的侧脸中看出点什么来,就在这时,书生笑道:“江湖不是江,更不是湖,很容易淹死人,所以善意的提醒二位,若要行远路,便暂时丢弃这身女子的行头。”

赵凌雪依然无言。

只有大瓷碗痴痴的看着书生,语气怪怪道:“山水有相逢……”

书生无语的摆了摆手道:“后会无期。”

赵凌雪透过那层纱,冷冷的看了书生一眼,招呼着大瓷碗快速的离开了此地,书生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的隐没在了山雾之中,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抬头望向朝天山方向,怒道:“你家竹竿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