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人仅仅是手持铁枪,浑身上下并无半点出奇的地方。
“扬州城的传讯到了。”
那老人只是嗯了一声,有些疲累地揉了揉膝盖,示意武人坐下。
那武人轻轻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着老人一同看向湖泊。
“听说凤年那孩子,认识了一个姓李的高人?钦天监的气运镇压,都奈何不了他?”
老人笑着开口,只不过话里话外似乎都有些幸灾乐祸。
很难想象,这个就像是普通老农一样的人,就是功勋卓著的北凉王,那个号称背负了百万亡魂的春秋人屠。
他麾下的铁骑纵横天下,强行将礼崩乐坏的春秋全盘打乱,重新归于一统。
一个注定在史书上值得大书特书的男人,就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他,看着夕阳,似乎有些英雄迟暮。
“呵呵,是啊,柳嵩师他们这次算是吃瘪了,据说皇帝…很不开心,下了必杀令,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武人笑呵呵道,不过又有些无奈。
“可…世子殿下估计回头会把那人一块儿带回北凉,到时候…”
“无妨,带回来也好,我这么大一个听潮湖,难道放不下他袖子的一条龙?”
徐骁的话总是那么直接,就像他做事的风格一样,一向直来直往,也更像北凉刀,就这么直直地插进敌人的胸口,硬生生杀出来一个太平天下!
“这倒也是。”
那武人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陪着老人。
“堰兵啊,过几天我打算去大雪龙骑里头看看,你随我一起吧,回头你跟左宗说一声,你与他一并南下,接凤年回家。”
徐堰兵点点头,替老人把雪白狐裘往身上批了批,没有在说话。
他本名刘堰兵,后来被赐姓徐,也就成了徐堰兵。
整个北凉王府知道他的人其实并不多,他是当年枪仙王绣的师弟,也是北凉白衣战仙陈芝豹的师叔。
只不过与他低调作风截然相反的是,他那骇人的修为。
没有人知道徐堰兵全力以赴出枪是什么样子,因为见过的人都去见阎王爷了。
而此时门口走来一位身高九尺有余的武将,浑身白盔白甲,身材魁梧雄壮至极,英武不凡。
他缓步走来,单膝下跪。
“义父,你叫我?”
徐骁缓缓睁眼,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后者心领神会,过去坐下,动作大马金刀,同时对徐堰兵点了点头,后者咧嘴一笑。
“左宗,听说禄球儿家里媳妇儿生孩子了?”
堂堂北凉王徐骁唠起嗑来,压根没有什么架子。
北凉王亲卫军大雪龙骑的统领,袁左宗轻轻点头。
“女儿,生得粉雕玉琢,不像是禄球儿的种。”
徐骁被逗得哈哈大笑,指了指袁左宗,无奈道:“怎么了?对禄球儿还是看不过眼?都是义父的孩子,何苦呢?”
袁左宗没回话,只是低头不语。
像极了他行军打仗的风格,从来都是死战到底,从无后退二字!
“禄球儿当年替我挡了十八枪,身上的伤疤数不胜数,王妃还在世的时候,经常骂我不拿禄球儿当人看,说我不把他当成亲儿子,呵呵,但是战场嘛,难免要死人的。”
北凉王轻描淡写而过的战役,在当年却是血流成河!
袁左宗清晰地记得,那一战,还不那么胖的禄球儿被他捞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是看不清人样了,若不是有武当山的金丹强行续命,早就见阎王爷去了。
“至于你袁左宗,也是奋战到最后,我后来听说你的战马都死了八匹,这次守住了那道关隘,义父其实心里都明白,你是嫌弃禄球儿的阴狠作风,不过他对你倒是推崇备至啊。”
袁左宗笑了笑。
“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义父不用当真。”
徐骁笑了笑,点到为止,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徐堰兵轻轻碰了碰袁左宗的铠甲,笑着道:“王爷让你一个月之后,跟我一起率领大雪龙骑南下,接世子殿下回家。”
袁左宗是军中为数不多支持徐凤年的人,他自然无不答应,只是提起徐凤年,他眸光一闪。
“义父,这几天凉州府境内都在谈论世子殿下的事情,说他宰了王柏川实在是大快人心,不愧是义父的儿子。”
徐骁听了之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只不过嘴上却道:“只知道惹祸有什么作用?”
笑着笑着,徐骁有些乏了,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袁左宗跟徐堰兵也不再打扰,悄悄离去。
离开了王府之后,徐堰兵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袁左宗,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若是大雪龙骑南下的时候,遇见了朝廷的阻碍,又当如何,刚才倒是没来得及问王爷。”
“冲过去就是了,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袁左宗一脸平静,翻身上马之后,策马离去!
“好像也是啊…走咯!”
徐堰兵挠了挠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似乎北凉的每个人,都对那朝廷不当一回事。
因为北凉的所有人都明白,皇帝的圣旨到了北凉甚至还不如那个在湖边睡觉的老人打个喷嚏管用!
北凉,只知凉王,不知皇帝!
另一边的李山成与徐凤年一行人,已经在前往徽山的路上。
“徽山也算得上是武林豪门,为何甘心做朝廷的鹰犬?真是想不明白。”
徐凤年摇了摇头,在马上有些感慨。
“走江湖哪里有当官来的安稳实在?任由你武功高强,总得吃饭吧?打家劫舍?劫富济贫?那不就成了贼人?可又分不出精神去种地经商,或者只能开个武馆。”
李山成侃侃而谈,对这一切倒是看的透彻。
江湖人说是自由,说难听一些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有官府管饭来的轻松自在?
徐凤年倒也没反驳,只是点点头,看向远处的徽山。
在阳光之下显得若隐若现。
“徐小子,你也不要以为轩辕大磐是真的为朝廷卖命,再有一步,他便能跨越鸿沟咯,到时候就算是我出手,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李淳罡讥笑道,搓了搓手中的酒葫芦,发现里头是空空如也,扫兴地丢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