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不怎么喜欢一介白身的人混进官场,但是陆辰安不是官,所以,他也讨厌不起来。
况且这个陆公子实非凡人,所以,他对陆辰安倒是十分客气。
“能够哄得皇上开心,陆公子的功劳也是不小呢。”
陆辰安一听,刘健这是话里有话,也不恼:
“不过是宿命使然罢了,哪里像刘大人,注定会名留青史。”
他这么一说,刘健才想起来,陆辰安是以什么样的泼天之功才换来今天的富贵荣华。
双手一抱拳:“陆公子大人大量,在下鲁莽了。”
说完,赶紧转身走了。
是啊,人家不单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还救了两次,两次都是危急关头,况且这最后一次,
可是压上了七百多口人的性命,这样的忠诚,要是再受到质疑,可能就要惹得天怒人怨了。
况且人家陆公子实在是个片叶不沾身的人,连李广都对他敬重有加。
想到李广,已经走远的刘健,不由地停顿了下脚步,哎呀,我们怎么能把这个人给忘了呢!
大太监李广,利用皇上对他的宠信,又在撺掇皇帝修建毓秀亭呢,我们为何利用陆公子对皇上进言呢?
思及此,,他脚下的速度快了起来。
刘健脾气火爆,心里藏不住事,说干就干,这不,他想到这里,连家都没回,直接就去找了李东阳。
李东阳在弘治朝是三公之一,也被称为李公谋。善于谋略这事,必须由他出面才能搞定。
陆辰安哪里知道他们这不经意的一次碰面,自己就被大明中期最著名的内阁成员李东阳给算计上了。
他满怀着期待来看望朱佑樘了。
纵使同住在京城,两个人的见面也是少之又少。
这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是身份的差别,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平民。
而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基于陆辰安的性格,他哥哥不喜欢热闹,不喜欢被恭维,不喜欢下跪,更不喜欢被人跪。
反正就是他不喜欢的当官儿就对了,也不喜欢权利。
细想一下,他可能是怕麻烦。
而朱佑樘作为皇上,是没有办法避开这些的,尤其是权利,那是与生俱来的占有欲满满。
所以,他们能相处和谐,跟他们的默契有关。
他和朱佑樘谁也没有说,但是他们两个都心有灵犀地默认了一种相处原则,那就是陆辰安从来不问朝堂的事,而朱佑樘从来不问他生意上的事。
来到乾清宫,陆辰安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太监李广。
其实他是不认识的,但是他进来的时候,李广刚好在,可能是没来得及回避。
看他那有些慌乱的神情,就知道本来他应该是回避的。
“哥,你来了!快来这边坐。”
“陆爷,好。”
这个太监结结巴巴地给陆辰安问了安。。
陆辰安一愣,随即就笑了,他的笑非常有魔力,朱佑樘最喜欢看哥哥笑。
感觉哥哥一笑,这个世界都亮了的感觉。
“你好!”陆辰安打着招呼,还上下看了两眼这个人。然后又看了一眼弟弟,就这一眼,朱佑樘就低下头不吱声了,他知道哥哥虽然嘴上没问,但他肯定是在探究这个人是谁?
陆辰安就是那个意思,这个太监怎么在他来访的时候,还在这里,每次他来之前都有人提前清场的。
看来这个根本不是普通的杂役太监,肯定是有要事禀报的太监。
那么?
“哥,他是李广。”
朱佑樘见不得哥哥费脑子的模样索性告诉了他。
轰!
“李广?”
陆辰安的脸色都变了!因为他一下子就知道这个死太监来这里干什么来了!
在结合自己错过了弘治朝十年这个事一推算,他就知道,朱佑樘几乎把自己给他的那本手抄书里的政策全都照做了,但是唯独在李广这件事上藏了私。
他当初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弟弟,如果有个太监,或者是祭祀会符篆之类的太监叫李广的,要远离他。
因为这个人会把朝廷再次引到成化朝的岔道儿上去。
他还特意举了好几个例子,比如他浮出水面是因为和新皇帝(也就是弘治)一起研究佛法,故意接近皇帝取得皇帝的信任,
比如,他自拟诏旨自封为传奉官,让这一在成化朝风靡一时的官员任免制度再次出现在弘治朝,导致天下士子求官无门,没有银两,连门都进不来。
这个传奉官就是朱佑樘他爹发明的,就是不用通过科举,只要皇上愿意,高兴,可以自行任免官员,
又因为成化帝非常懒,这样的工作最后就落到了皇上信任的太监身上,所以...这样的举措明显是有失公正的。
太监本身由于身体的残疾不能参加正规的科举,当然要利用手里的权利来谋取私利,
这对整个国家的人才选拔都是极大的破坏和挑战。
因为传奉官他们只认钱,不认人。
一想到自己的心血,最严重的一环竟然没有防住,陆辰安的心情就无比沉重。
但是如今皇帝大病初愈,他们又是如此微妙的关系,他不能公然插手这件事。
都已经十年过去了,这个死太监该作的已经作完了,十年之中的士子们只能自认倒霉了,而他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最多一年,这个死太监就把自己作死了!
他这次来,不用问,陆辰安也知道他是来怂恿皇帝为新出生的公主建造毓秀亭的。
这些历史上都有记载。
所以,他的脸色在一瞬间的不虞之后,随即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弟弟,你叫我来,是身体又不舒服吗?”
弘治帝见哥哥似乎把这个人给忘了,没再提关于李广的一切,心里不免暗自窃喜,哥哥应该是忘记了这个人吧。
最好是忘记了,如果哥哥跟自己建议不让这个人在自己身边的话,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
因为李广不单单是一个他宠信的太监,还是一个他用来制衡那些日渐嚣张的文官们的一把利剑!
他也知道李广有些事做得有点儿过火,但是都无伤大雅,最起码在皇权与文官集团的对抗中,他的存在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
不然自己这个皇帝做得实在是太辛苦了。
听到哥哥问自己的身体,他来了一句
“哥,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