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武曌下旨处死了李重润与李仙蕙之后,整个神都洛阳都处在极度的紧张的气氛之下,东宫与则天女皇的关系空前的紧张,即便是武曌重病在床,东宫太子李显都没有去请过一次安,只有太平公主去探望一会,却也是被那张易之挡在宫门外。
在这样的状况之下,便是那张氏兄弟也是觉得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而那边传来太妃张氏暴病身亡的消息,更加的确定了,有人要恐怕是要动手对付他们了,只是到底有谁,又会怎么做,他们却如何也打听不来了。
当初那些依附的小太监们,自从他们设计害死了东宫的人,便再不敢与他们过多的接触了,或者应该是不愿,他们这些人骨子里都是透着的奴性的,那李氏和武氏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这样的信念就仿佛融入他们的血液一般的,你得宠可以,可是你恃宠弑主便是他们不能接受的,此刻的张氏兄弟真的是除了躺在**的武曌这唯一的依靠之外,再也找不到一个支持的人了,真真是印证了那众叛亲离四个字,这个萧瑟的冬季让他们越发的觉得寒冷了。
那宫外的张家在这样的情势之下,根本就不会管张易之与张昌宗两兄弟的死活,早早的闻风而逃了,如今的张家不过只是一个空着的宅子罢了。可是逃了却不并不妨碍太平公主的造势。
其实这个造势比想象中的要简单的多了,当初那张易之与张昌宗的名声早就在那些百姓里面臭了,这会子皇室出面,例数了张氏的罪状,其中更是有欺君之罪,这二人根本就不是张家的人,而是那兔馆里的两个清官,这样下作的身份很快就激起了民愤,万民上书请愿,请求皇室能做出决断,将这两个欺世盗名,狐媚惑主的家伙给正法了。
可是这个时候的武曌躺在**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事情,这个万民上书,她如何看得到,张氏兄弟早就将这份奏折藏了起来。朝廷迟迟不能作出决断,这让百姓对武周的朝廷彻底的失去了信心。而这样的情况便是太子李显和太平公主他们所要看到的情况,更是那些前李唐旧臣所想要看到的情况,只有民众对朝廷失去了信心,他们才有最好的兵变的基础。
而神都地界日夜阴晦,大雨雪,神都中已有人冻死,这般明显变天的征兆再一次从天意的层面突破了百姓民众的心理防线。
这时,张柬之秘密策动了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柞,并且着手安排恒彦范、敬晖以及杨元琰、李湛分为左、右羽林将军。此时的女皇仍旧是躺在病榻之上,而此时,太子李显依照约定的,每日从东宫走北门玄武门入宫在武曌的宫外请安便会,如此孝道感动民众,在百姓中的威信渐渐上升。
而左右羽林军本就是北门的禁军,早就依照张柬之与大将军李多柞的意思布置妥当了,外围的准备都已经妥当了,武三思找了个空挡,悄悄的将这些事情一并告知了太子李显。
翌年元月,真正的“变天”情势已经形成,大日子便定在了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
这天,张柬之他们兵分三路,还是选择了当初太宗皇帝兵变时候选择的玄武门,以期得到太宗皇帝的庇护。
第一路是由宰相张柬之和崔玄暐,与右羽林将军杨元琰、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率领了左右羽林军以及千骑直至玄武门,这是这场宫变主力,因此张柬之亲自坐镇此处。
另外两路,一路去东宫接太子李显到玄武门与宰相张柬之汇合,另一路则是有相王李旦带着这兵马在中央机关所在地的皇城统领南军做警戒,时刻监控着神都,是预备部队,万一主力部队受阻,预备部队作为援军,保证整个行动的进行。
而宫内则是由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拿了禁卫军的军令,让禁卫军将武曌所在的迎仙宫团团围住,“有叛军造反,尔等乃我大周最精锐的部队,因此你们要守住迎仙宫,没有本公主的同意,不能让一个人出来,叛军来后,听本公主号令!”
军人唯军令是从,即便如今是一个女人,但是她手中握着的是军令,这军令往常都是放在女皇陛下那里的,如今必然是女皇陛下授权与公主,因此他们更加是对太平公主的话言听计从。
见禁卫军将迎仙宫团团的围住了,太平公主才与上官婉儿对视了一眼,是时候去东宫与太子汇合了。
“皇兄,迎仙宫已经妥当了,张大人那里怎么样了?”太平公主推门便问,这个时候不会有谁去计较那些虚礼的。
太平公主的话才落下,身后便传来了左羽林大将军李多柞的声音:“太子殿下,微臣来接你了,我们该去玄武门与宰相大人汇合了。”
李显手心全是汗,迟迟没有任何的动作,太平公主知道李显是害怕了。只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已经容不得他退缩了,否则这么多人就要跟着他陪葬了,他退不起,她亦是输不起。
“皇兄,已经走到这个时候了,难道你还要退缩么?你想想现在外面的那么多将士,他们可都是豁出了命堵上了所有的跟着你啊,你退缩了,你让他们怎么办?这个时候已经兵临城下了,已经来不及退缩了,谋反的罪名我们谁也担不起啊!”
“是啊,太子殿下,先帝高宗皇帝将这天下托付给了皇上,奈何皇上当初年幼,横遭幽静,人神共愤二十三年,难道太子殿下此刻还要让这样的悲剧继续下去么?难道太子殿下就不想重兴李唐江山么?”箭在弦上,李多柞沉声质问。
然而此刻的李显却是真的害怕了,哆哆嗦嗦的说道:“我们这般的逼宫,必然会被诛灭的,且母皇如今的身体不好,如何能受得起这样的惊吓?我们不如还是等母后身体好些了再说吧?”
“放屁!”太平公主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规矩了,“你就是不想你自己,也想想这么多将士,不顾一切的为你,你也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更何况,你忘了重润和仙蕙了么?”
“来人!”上官婉儿也顾不得许多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向前不能后退了,“将太子绑了!”转而朝大将军李多柞道:“请将军将太子带走,不要耽误了,宫里头,有公主在,你们且放心!”
太平公主看了上官婉儿一眼,点了点头,朝李多柞行礼:“将军请吧,成败皆在今晚了。”
李多柞复杂的看了看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然后点了点头,“某定不负所望。”说罢便让带来的副手将太子李显给抱上了马,一路往玄武门去了。
240——女皇退位(大结局)
及至玄武门会师之后,李显知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了,已经到了这里,就是退无可退的了,他示意让人给他松了绑,“既然已经决定起事,那么今日便是不胜不还,李某再次谢众位将士,今日便清君侧,以除妖孽!随本宫斩关而入!”
“杀!”喊杀声震耳欲聋,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这样豪气直冲霄汉的喊声就仿佛是唤醒一个时代的号角,玄武门的宫门应声而开,守城门的禁军早就等着了。
在李多柞等大将的带领下,虽然只是几千人的队伍,却仍旧是**,因为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的缘故,起义军入宫没有遭受到一点点的阻碍,张柬之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时候却是不得不佩服这两个女人,也顿时是豪情万丈。大军直指则天女皇的迎仙宫。
赶在张柬之他们到之前,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早就已经回到了迎仙宫,准备接应。此刻见着张柬之带的队伍已经到了,那紧张的心终于是放下了,那手里混着冷汗的令牌高高举起:“禁军听令,与义军汇合,不得反抗!”
这时候守住迎仙宫的禁军才知道这是逼宫,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害怕的,这么些年了,被那张氏欺压,他们都是世家子弟,却被两个恶心的面首欺侮,这口气终于可以出了,哪里会有不高兴。
张柬之朝太平公主拱手施礼,而后便高声朝着迎仙宫内喊道:“张易之,张昌宗,你们不要再躲在里面了,迎仙宫已经被包围了,你们是逃不掉的,不如出来的好,免得扰了女皇陛下的休息,我们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若是不出来,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你们虽不是张家的人,但是也是有家人的吧,一刻钟不出来,我们就只能拿你们的家人祭天了!”
这都是上官婉儿带来的消息,为防万一,张柬之他们还是将他们的家人抓来了,为的就是怕这个时候他们龟缩在里面不出来。
迎仙宫里没有半点的动静,张柬之使了个眼色,一个妙龄少女叫了起来,“哥,哥,救命啊,救命啊!”
张柬之也不再绑住她,就让她这么喊着,那喊声声声直撞人心口,这是亲人的呼唤啊,那么无助,那么痛苦,便是他们这些旁人都心酸,那两个当事人却还是没有任何的动作。
一刻钟时间很快,张柬之使了个眼色,“啊!”方才还是鲜活的一条生命,此刻就这么消亡了,而后突然的安静,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寒。张柬之咬了咬牙,示意再放一个人。
“易儿,昌儿,救命啊,救命啊,哥哥还不想死啊,你们就出来吧,小晴已经死了啊,你们快出来吧。”
又是这样的一刻钟,这个死了,就换下个,一个又一个一刻钟,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抓出来一个年纪不大不小的女人,她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的哭喊,只是啜泣着,朝着里面喊道:“昌宗,你们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活着,他们都死了,你们若是死了,就真的后继无人了,你们不必担心,我会下去照顾他们的,你们放心。”
话音才落,迎仙宫的宫门打开,冲出来两个人影,只是还是晚了,那个女人已经一脖子撞在刀刃上,只是那双含情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带着缱绻的神情。
“小桃红!不!”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张昌宗目眦欲裂,那是他最爱的女人啊,家人死了有什么关系啊,他们为了保护上面的哥哥,狠心的将他们兄弟两个卖进了兔馆那个暗无天日见不得人的地方,他为什么要救他们,他恨不得他们死了!
可是小桃红没有错,甚至还照顾着家里,现在还要为了这群该死的人送命,不,他不要啊!
张昌宗一路狂奔,想要将小桃红搂在怀里,速度快到,张易之根本来不及拉他。
张柬之见两人已经出来,一挥手,这些一肚子怨气的士兵早就忍不住了,一拥而上的将两人砍倒在地,张昌宗满身是血,身子被一砍两段了,肚肠流了一地,随着他不断往前爬的轨迹拖开一地的血迹与花白,可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路往前,往前,直到握住了那个他嘴里的小桃红的手,他才带着笑的倒在了她的身边,没了气息。
这样的场景,便是见惯了战场残酷的男人都忍不住,更何况是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这样的女子,这一地的血腥,早已经让两人作呕不已。
张氏兄弟斩杀与集仙殿的庑下,李显带着张柬之他们进入到迎仙宫内的寝殿长生殿,左羽林军大将军李多柞招呼着让人将长生殿重重的警戒。则天女皇武曌躺在**,重病的她现在根本不能起身了只能睁着眼,问道:“是何人在朕这里作乱?”
“启禀母皇,张易之与张昌宗二人谋反,儿臣与众将已将二人诛杀,唯恐计划泄露所以并没有告知母皇便发动了兵变,还请母皇不要怪罪。”
武曌见是李显进来了,并不在意,听他还是称自己为母皇,是以并没有意识到此时的事态严重,只是兀自的又闭了眼,喃喃道:“是你?恩,既然已经将他们两个诛杀了,那你可以回东宫去了,朕乏了,不用你们伺候了,去吧。”
李显正准备就此回宫,哪知道恒彦范此时却是高声道:“太子,这个时候了, 你真的要回东宫吗?”顿了顿,恒彦范朝躺在**的武曌道:“当初,天皇陛下将尚且年幼的太子托付给了陛下,陛下劳苦方才不得已撑起这李唐的江山,如今天子已经长成,却久居东宫,普天百姓,满朝文武皆盼着太子能重新担负起这李唐的江山啊,陛下如今年事已高了,需是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宰相张柬之接口道:“群臣始终不忘太宗、天皇之圣德,因此才侍奉太子两侧,诛杀奸佞贼臣,臣等望陛下能传位与太子,以顺天意民愿。”
武曌躺在**,听着这些话,心知他们今日兵变只是一个序幕,其实为的是此时的政变,只是此刻的武曌却还是不死心,她在朝中的权势,她不信可以这样就被颠覆了,这才强自颤抖的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却不期然的看到了诸多她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李湛,你也在诛杀易之的将军里面么?哈哈哈,朕待你们父子不薄啊,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武曌蹙眉转向另一边的崔玄暐,质问道:“其他人朕不说,都是别人推荐了来的,可是你呢,你是朕亲自提拔到这个位子的啊,你现在居然也站在这里让朕退位,你可还有良心可言?”
崔玄暐不似李湛那般汗颜,反而拱手进言道:“这才是微臣在报答陛下的大恩大德啊,陛下,顺应天意方才得昌顺,还望陛下顺天意从人愿。”
至此,武曌终于知道大势已去了,这时候她才终于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啊,此时她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支撑,重重的躺回了床榻,无奈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武曌便下旨太子监国,第三日武曌便下了诏书,传位给太子,翌日,即第四天,正月二十五,太子李显即皇帝之位,将武曌迁入上阳宫,以做幽禁。移宫的第二天,群臣进言,予先帝武曌新的尊号,即则天大圣皇帝,徒有其名却无实权,武曌得知后,苦笑道:“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直到二月初四,群臣终于还是将大周这一国号丢弃,重新拾回了“大唐”国号,至此方才是这场复辟之战的终点。
幽禁于上阳宫的武曌已然八十一岁的高龄了,就在神龙元年的十一月二十六日,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武曌留下了最后一道遗制便驾鹤仙去了。
遗制曰:“将哀家的排位至于先帝高宗皇帝的牌位边,葬于高宗乾陵一旁,哀家生时负了先帝,死后便让哀家长伴先帝身侧,以作弥补吧,将帝号去了吧,哀家在先帝面前,总是她的媚娘,是他的皇后。王氏、萧氏其两家的族人,并褚遂良、韩瑷、柳奭等子孙及亲属当初皆为牵连受罪,便都恢复了他们的身份吧,终究也算是哀家能为他们所作的最后一件事了。最后,至于哀家的墓碑,便无需一字了,哀家这一生,经历的太多了,于社稷或有功,亦有过,便留于后人评说吧,至此,哀家再无所愿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