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
刚才的那个身影明显就是谢凌。
可她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眨眼的功夫,朱祁镇追出好一段路程,但空旷的街头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为什么不给个机会解释了?
事情也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啊。
朱祁镇乏力地坐在街头,月光洒下,只映出的是他萧索垂头丧气的样子。
“半个月的光景,你怎的变成了这般模样?”
忽然,对面高处传来一阵冷笑。
不及他抬头,那人已经到了朱祁镇身边。
朱祁镇望着来人高大的背影,忙不迭亦步亦趋迎了上去:“方先生?”
那人嗯了一声,摇头叹息道:“小凌为了你,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了?还有念阳这孩子,我最看重的两个后辈,都被你辜负了。既然辜负了,何必又装作很情深的样子?”
朱祁镇嘴巴大张似要作出解释,但觉咽喉分外干痒,一时间竟是难以表达什么,只得低头不语。
“你答应我的事了?好像也没有做到。”
方圆微微睁开眼,看了眼这个不争气的皇帝,脸上已然多了几分不耐烦。
朱祁镇苦笑道:“您得给朕点机会,平反并不是一件容易事,现在朝臣虽然换了一茬子新的,但是仍有不少有功的守旧派,他们一旦联合起来反对朕,朕到时候为了大局肯定要输。”
方圆淡淡哦了一声,似是自嘲:“我算是知道盛楚才这小子为何到死也不入你大明,原来他确实有些眼光,早就看出来你们这些姓朱的成不了大器。”
朱祁镇不敢多言,只得唯唯诺诺站在一边。
他很想解释一些事情,但他知道在方圆这等高人面前,所谓的解释无非就是掩饰,费力而且不讨好。
“说说你的计划,念在你我交情一场,我愿意多给你一次机会,至于怎么把握,那是你的事情。”
方圆果然很不耐烦地甩了个脸色,然后悻悻说道:“但是这段时间,你不许再派人打扰谢凌,她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忙,顾不得狗屁儿女私情。”
朱祁镇正要拒绝,但见方圆脸色不善,登时不敢说话,硬生生倒退两步,苦笑道:“是不是朕为方家平反了冤案,你就可以......”
方圆双臂绕在胸前,信誓旦旦道:“有的商量!”
朱祁镇也明白眼前这人的修为有多高深,只要是他不乐意的事情,即便是你给出他再多的筹码,他也不会接受。
一切还得看他心情如何。
“朕明日早朝就探探众朝臣的口风,如果没人反对,朕顺水推舟赦免方氏一脉,但如果有人拦阻,朕可能得花点时间。”
听朱祁镇说的这般为难,方圆冷笑道:“你不是说大部分的官员都被你换掉了?那剩下的里面基本算是都感激你恩德的,对吗?就算有那种不识好人心的,也是极少的一部分,那我问你你知道谁不会和你站在一处吗?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一剑将他们一一毙命,省得他们一天天吵着闹着耽误你的决策。”
方圆做事就这么简单,而且说到做到。
朱祁镇不禁一阵头皮发麻,干笑道:“那不行,这些人都非无能之辈,朕正在用,你如果要杀,朕这边倒是有些人需要先生出手料理。”
方圆重重一哼,忍不住苦笑道:“你这人就是不吃亏,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你杀了多少人,这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高手了吗?”
朱祁镇听他言语松懈下来,直截了当便将方才的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方圆听罢不禁皱眉,自言自语道:“南疆怪客,好多年不出江湖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派头请他出面,你那些手下......别交给御医研究折磨了,我能治。”
朱祁镇大喜过望,正要仔细询问方圆,只见方圆身子一纵,慢悠悠留下一句“福来客栈”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皓月当空,街头像是散漫了银霜。
禁卫军和御林军不断巡逻,朱祁镇则带着那名中了蛊毒的随从来到福来客栈。
门口的军卒探头探脑议论不断。
有关方圆的修为,在居庸关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此次现身京城,着实给不少士卒引起轰动。
但锦衣卫的人马并不知道此人的来历,都觉得是禁卫军虚张声势,故意抬高方圆的身价。
“都在这里嘀咕什么?”
姜维也负责在外面守着,看着里面的情况,其实他心里也挺焦急,他对士卒的感情跟兄弟也似,同吃同住,尤其是他负责秘密训练的那些特殊人马,更是无比用心,那些人也唯皇帝和姜维的命令是从。
“大将军,您给评评理!”
一名瞎眼的禁卫军很是憋屈地道:“咱们说方先生修为通天,只要他愿意出手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但是锦衣卫的兄弟不服,非说咱们是妖言惑众,世间根本不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姜维苦笑,道:“你们也是够无聊的!”
锦衣卫的人马虽然对方圆不大信服,但是对姜维的话无比信任,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年也就出现过姜维这么一个值得真正敬服的将领。
“既然你们都有兴致,此刻大家又都有时间,维就说说个人观点也无妨。”
姜维这个大将军此刻一点派头都没有,道:“维曾经跟随师父学艺,自问修为已青出于蓝,但是直到遇到方先生后,维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索性此等豪迈侠义之士是咱们的朋友,而非仇敌,你等不知轻重怎敢怀疑先生的本事,且勿打扰他救人,否则军法从事。”
说罢,自顾自站在门口看着方圆救治。
方圆不经意抬头瞥了一眼,登时双眉一轩,哼道:“姜维,你进来!顺便将门给我带上,瞎嚷嚷什么,吵死。”
姜维亦步亦趋走的格外小心,他清楚哪些名门正派甚是讲究自己的武学不被偷去,是以各家都有独门绝技流传,但是到了方圆这里,情况却大变模样,方圆不怕你学不到东西,只怕心术正的人没有本事可学。
所以,他不但不反对被姜维这等天纵奇才观看,而且他也愿意将身上的本事倾囊相授,不过这一切都要姜维先低个头才行。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现在是大宗师。
哪有一代宗师放下尊严强迫别人跟着自己学本事的?
朱祁镇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直接对姜维安顿道:“你去帮帮方先生,朕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姜维有了朱祁镇的放话,心里更觉踏实,径直走到方圆身边,躬身请示道:“先生,维能帮您点什么?请随时吩咐。”
方圆神情淡漠,看也不看他一眼,正色道
:“你去将那个盆子里的污血倒了,顺便清理干净,再拿点止血的东西过来。”
言语间,竟像是长辈吩咐晚辈,一点面子也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