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现在情势一片大好,所有人为朱祁镇所用,不敢有二心。
但朱祁镇一直心里念着谢凌,自那天晚上看到她之后,再也无心政事。
将所有奏折批阅完之后,朱祁镇独上高台赏景。
望着夕阳,回忆那天晚上的惊鸿一瞥,朱祁镇心头不由浮现出诸多忧愁。
“皇上,姜维大将军求见。”
小太监神色惊慌跑来,当着朱祁镇的面跪倒在地,戚戚然的样子很是古怪。
朱祁镇心下诧异,问道:“何事惊慌?”
小太监却不敢说,只是低头。
朱祁镇正自好奇间,只见姜维押解着一位百姓上前。
“皇上,此人在京城妖言惑众,说是城外马王庙来了位老神仙,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说完,朝百姓领子上揪了起来:“你说!”
那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以前就算是偷看一眼紫禁城也觉心里有罪,现在竟然跪在天子脚下,顿时慌张失措。
“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些。”
朱祁镇却不作怒,对着姜维直接问道。
姜维义愤填膺道:“今天本来是皇上大赦天下的时候,吾等本以为城中百姓必定张灯结彩相互庆祝,谁曾想他们不但一点不感念朝廷的好,反而集体去了马王庙拜神仙,口口声声说这神仙才是救苦救难的主,尤其这老匹夫......他竟然说老神仙赛过皇上英明。”
朱祁镇哦了一声,打量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平头老百姓,哼道:“他当真比朕还要英明?”
见那百姓只是发抖,丝毫不敢说话,姜维奋力踢了一脚,怒道:“说!”
朱祁镇翻了个白眼给姜维,转而眉开眼笑道:“说,朕最是疼惜天下百姓,自然不会伤你分毫。”
那百姓颤巍巍摇头:“当真不会伤害?”
朱祁镇没再多说,径直邀请他坐下,并替他倒了杯茶。
“你给朕说说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老神仙,还有他的卦很准么?不会是骗你们大家的吧?”
那百姓倏地变脸,有些惊慌失措地道:“皇上,您千万不敢乱说,咱听说那神仙有三只眼,他那第三只眼只要一张开,不管你是人是鬼,是皇帝还是百姓,他都能预知你的祸福。可能耐了!”
朱祁镇并不在意,只是淡淡点头:“比如?”
百姓顿了顿,战战兢兢说道:“比如他给那郭老四预言,说是他的儿子虽然作恶多端,但绝对不会死在刑狱,而且很快他们父子就能重逢。这不,就赶上了皇上您大赦天下......”
“还有,咱们城中有些个浪**子弟,整天游手好闲专门调戏良家妇女,一日他们听说老神仙的厉害,就去试试真假,你......皇上可知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都被老神仙收在了麾下吗?现在他们不但不做恶了,反而一心想着为大家做好事。”
朱祁镇自是不信鬼神之说,但听这人说的实在玄乎,不禁也勾起了好奇心:“你识得路吗?带朕出宫看个究竟。”
那百姓心里不大情愿地起身,看也不看姜维,心道皇上都信了,你只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条狗,看你还敢不敢咬我。
心想间,他不自主打了个寒噤,与姜维四目相对又忙躲在了朱祁镇身边。
朱祁镇苦笑道:“姜维,你也别欺负他!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去溜溜就知道真假。”
姜维不敢抗命,躬身道:“喏!”
......
黄昏在前,紫禁城外的马王庙却是各色人物云集,各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不少人则垫着脚尖拉长脖子看着台上的老儒生。
老儒生高额方脸,长髯冷面,端坐在一条凳子上,颇有威严。
与他坐在对面的是位容貌出众的少妇。
少妇伸手正在让老儒生看手相,不时嗲声嗲气道:“先生,奴家这命如何?”
老儒生正襟危坐之余,微微颔首,冷言冷语道:“你起身向右转一圈。”
少妇虽然诧异但照做了。
老儒生拂须一笑,继续道:“向后退三步,向前走五步。”
少妇更觉奇怪,依旧照做。
老儒生呵呵直笑:“姑娘要求 的是姻缘!”
少妇顿时两颊绯红,有些不知所措,恨不得伸手拦住老儒生的嘴巴,不让他多说。
台下看热闹的却觉好奇,这女子已经成婚,为何还要求份姻缘?
难道老神仙这次失策了?
就在人云亦云的时候,老儒生淡淡说道:“你相公常年不归,在外已有家室,你们之间维持的不是感情,而是利益。”
台下众人尖叫,那少妇脸色直接转为紫色,脸上更是布满愠怒之色。
“你胡说什么?!”
老儒生冷笑道:“来此求事,心诚则灵。老夫看过你的手相,得知你第二段姻缘马上就要到了,此人才是你后半生的依托。”
那少妇浑不似记得刚才自己的狡辩,顿时羞涩一笑:“敢问神仙,何处才能觅得良人?”
老儒生眯起眼故作高深地捋虎须,不再说话。
少妇喜不自禁一个劲地开始在桌子上掏银子,但见顷刻间桌上已经摆放下了五十两,少妇说道:“这是定钱,如果事情真如神仙所说,咱另有二百两相赠。”
老儒生嘿地一笑,道:“你家中有个男丁,是否常年做木工?”
少妇想也不想点头。
“那就对了!”
老儒生点点头,给了她一个盒子,道:“你不能打开,让他打开,否则你的后半生就算是毁了。”
少妇喜出望外捧着盒子就要离开,却听老儒生道:“你不必再来,那二百两老夫也不会索取,如果你诚心感谢,就差那男子到此感谢马王爷吧!”
这一举措,着实引得周边百姓称赞,一时间纷纷跪倒,敬为天人。
朱祁镇领着姜维和那百姓刚到郊外,见此情形不由恼怒异常。
要知道封建社会的百姓最是愚昧,他们被王权压迫下,很容易被旁门左道忽悠。
朱祁镇现在刚稳定住局面,岂能让这么一个妖人破坏。
眼见所有人都跪倒,朱祁镇顿时喝道:“不许跪!全部站起来。”
然后穿过人群,直直走向正在收摊的老儒生。
“怎么?神仙也贪钱吗?”
这一句话就像是警示名言一样,一出口顿时让所有人有所醒悟。
人群中,谢凌和唐兰正在一起看戏,不料突然听到个熟悉的声音,顿时脸色大变,偷瞄朱祁镇一眼后,忙拉着唐兰就要离开。
唐兰心知两人的心结,叹息之余,劝道:“先看看他如何收拾这个旁门左道,咱们再走不迟。”
方圆也饶有兴致地笑道:“这小子的办法总是比别人多,我虽看得出这老儒生并非神仙,可一时半会还是看不出什么门道,他既然敢冲上去,多半是看出了什么破绽,咱们多留片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