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对东北的担忧,在场的这些人都是知道的,经过这次营州之战,对东北杂胡的压制也是朝中大臣们默认的态度。
所以李恪说他想出个治本的策略,大家都不奇怪,但他还说这个策略能够稳定府兵制,这就让这些人大为惊奇了。
要知道府兵制作为大唐的国策之一,现在虽然还能稳定实行,但房玄龄和李世民心中都有数,这个策略恐怕持续不了太久了。
关中之地已经被分割的七七八八,可是观众又有众多豪族,国初之时,因为战乱,人多地少,府兵制还能稳定实施。
可眼下,已经有了苗头,豪族开始大量兼并土地,就是府兵们自己家里也不算稳当,青壮年劳动力常年在外,指望老弱,家中田地可没那么好伺候。
随后就看李恪开口道。
“此计若是众卿不同意,那孤就不会再到朝会上说了。”
这也是李恪撞了几次南墙才悟出来的道理,作为君主,手中的权力也不是能肆意使用的。
更不好自己主动赤臂上场,提出一项具体的政策,这样就很难得到大臣们的认可。
若是政策一再被朝臣否决,或者君主提出来的政策实施了,出现了纰漏,就会有损君主的威望。
这让当皇帝的脸往哪搁?
房玄龄恭谨的说道。
“请殿下明示。”
李恪颔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出来几分手稿,分发给在场的人们看,李世民手里同样有一份。
等他们简单看了个大概,李恪就说道。
“第一件事,孤打算再往东北地区移民,并且授田,鼓励开垦,兴修道路和水利工程。”
李世民挑了挑眉问道。
“你是想把未来府兵分发的土地放在东北?这可算不上什么好计策。”
东北苦寒之地,若是李恪真的打算这么做,那些府兵们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若是单纯指望这点,就能稳定府兵制,那只能说李恪太过天真了。
不过在东北授田,倒也确实能吸引一批无地的农民,毕竟大唐现在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至少经过李渊和李世民的治理,比之隋末情况好了很多。
大批百姓都在感念李氏的恩德,若是李恪颁布政策,言明朝廷在东北授田,发放种子和农具,恐怕响应的人不少。
李恪摇了摇头说道。
“不止如此,若是只是授田给百姓,我怎么敢夸口说能稳定府兵制呢?”
“除了授田给愿意迁移的百姓们一人百亩田地,我还会对所有初期迁移过去的百姓实行军管,按照军队的编制编组,称为屯垦兵团。”
李靖作为殿中唯一的军方代表,捻着胡子问道。
“臣有疑惑,军管臣倒是可以理解,可是这屯垦兵团?它有何编制,又归谁领导?”
李恪回道。
“按照孤的计划是由政事堂的宰相们领导,归属于皇帝,屯垦兵团中的所有长官皆由退伍士卒充任。”
“对了,孤打算将军中普通士卒的退伍年限划到四十岁,之前的五十九岁实在太高了,若是军中士卒全是老人,显然不利于军队作战。”
李世民皱着眉头,李恪的想法确实不错,可这样一来,中书省的权力就有些太大了。
说起来整个屯垦军团是归属于皇帝的,可实际事务交给了宰辅们,也就意味着大部分权力都在宰相手里。
若是遇到权臣,恐怕对皇帝不利啊。
李恪的话一出,李靖和房玄龄就知道,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是不可能反对这条策略的了。
兵团归属政事堂,也就意味着宰相权力的提升,其中长官皆由退伍士卒充任,就大规模讨好了军中的将官。
哪个将军身边没有几名退伍的老兄弟需要帮扶?可若是不想被人说豢养私军,就注定不可能大规模帮助这些老卒,总有一些人过不下去。
李恪心中还是颇为忐忑的,虽然他这条政策看起来很美丽,也结合了后世美帝的宅地法案和中国的兵团制度,可究竟能不能在大唐顺利实行,李恪心中也没有底气。
若是按照李恪的初步计划,所有迁移过去的百姓和东北投靠大唐的杂胡,都会按照兵团建设制度,集体劳作,集体居住,变相的完成集村并寨。
开垦出来的土地,在五年后就会归属耕种者自己。
与此同时,这些移民还会充当大唐版的民兵,在退伍士卒的指导下,进行军事训练,合法拥有几乎所有的大唐制式装备。
若是遇到战争,他们中的佼佼者也需要响应朝廷的征召,奔赴前线,等同于府兵。
每个移民点还会开设学堂,进行扫盲,力争让当地所有百姓都沐浴在大唐的教化之中。
李恪也算过了,若是单纯讲移民放到东北,进行授田,这些移民恐怕没几个能活得过冬天的。
东北苦寒绝对不是一句空话,若是没有集体的力量,他们很难在那边生存下去。
何况东北也算是边地,还有胡患,有高句丽的威胁,若是不进行武装训练,一旦有了战事,此次营州之战就是前车之鉴。
当然,为了避免出现世袭军户,军官压迫移民,李恪也规定了,每支屯垦兵团只能存在十年,十年后自动解散,化军为民,百姓的治理就交由地方官府。
同时,军中的士官们不能占据当地的土地,但既然有了这条限制,李恪自然会做出补偿。
只要屯垦兵团解散,兵团中的军官全部都可以回乡担任地方的官吏,下至乡间小吏,上至县中县曹乃至县尉。
计划做的这么大,相应的耗费也不在少数,李恪虽然没有细算,但是单单是移民路上的耗费和到东北分发的种子和农具的钱,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幸而,李恪还准备让长孙冲带领部分楼船水师,前往东北捞鱼,补充当地的粮草。
李世民想完了之后,看着一片寂静的大殿,咳了两声,缓缓开口道。
“朕是赞成你的意见的,不过其中有些地方还需要完善,比如其中耗费情况,你就没有详细的解释。”
“另外,屯垦兵团归属政事堂,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
李世民指出这点就是担忧皇权被相权所欺,李恪倒是毫不在意,心中松了口气解释道。
“若是将来的皇帝英明的话,就不会出现这样的请况,就是皇帝昏庸,也有十二卫兵马可以制衡,屯垦兵团说到底还是民兵。”
“何况,若真的到了天地翻覆的那一天,就是这些屯垦兵团是由皇帝名义上亲自掌握的又能如何?”
李世民沉默了,是啊,真到了王朝覆灭的时候,都是非人力可以挽回的了,不是哪家王朝都有汉朝那么好运,能出一个光武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