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裴良才抢在裴律师前反问起这些主支的族老们。
“不知各位族老可知河北道内现在各家的情况?”
“这自然知道,那些大户们手里的佃户和奴婢都跑了个七七八八,纵使手中有地,也没人耕种了。”
隋末到唐初从4500多万降至1000多万,也就是经过贞观十年的休养生息,才到2000万左右,这可不全是因为战乱、劳役死掉了。
更多的是被这些世家大族隐匿起来,收拢到自己家族里当佃户和奴婢了。
只是之前不管是李渊还是李世民都没有清查隐户罢了,所以朝廷能收上税、统计的到的人就很少。
如今单单是河北道一地,魏征开始弄这些新政策,就已经查出来了不下十几万户的人口,其他各地区隐匿的人口按比例也能推算出来了。
恐怕整个大唐隐户在正丁的三倍以上,可若是李恪老老实实按着能收上税的人口,来规划政策,说不好就会激起民变。
裴良才气定神闲的说道。
“正是如此,一旦推行了河北道的政策,咱们各房的佃户压根管不住,到时候就算手里有大片土地,没有人耕种,又能值多少钱呢?
我可是听说了,在河北道已经改革了税制,是按土地亩数收税,而非人口,这一旦荒地也要收税,咱们各房……”
接下来的话,裴良才没有往下细说,可大家也都能明白。
万一出现这样的情况,各房非要被朝廷的赋税压死不成。
而且这个未来,很容易就能看到。
毕竟裴家各房占据的土地都是上好的良田,你说抛荒就抛荒了,朝廷肯定不会同意。
“小十五说的有道理,但这要是真的没了田产和奴婢,家里这么多人怎么养活啊!”
裴律师精神了,来了句。
“这也好办的很。”
“哦?三郎有何妙策?”
裴律师环视周围的一圈族老,缓缓开口到。
“既然大家聚在一起养不活,那就分家吧!我想各房都有自己的独门挣钱手段吧,还不至于分家之后被饿死。”
“再不济,也能凭着咱裴家的名头,出去当个老师教教书吧?”
中堂内一片寂静,分家和分房可不是一回事。
分房只是分开嫡庶,或者就像裴律师的父亲裴寂一样,当初得了爵位,有大片封地,就需要分房。
但他和裴氏各房的关系并没有断,没有分族里的土地,浮财这些。
可是一旦要分家,也就意味着要把整个闻喜裴氏的土地都给各房分了,土地都分下去了,族长和长房对下面各房还能有什么约束力?
更不要说,一般分家,还可能伴随着迁移,如今的清河崔氏不就是这样吗?
不但被迫分了家,还被迁到东北各州、江南各州,还留在清河的只有长房了,可这样的长房能对其他分出去的崔氏有什么约束力?
所以当裴律师这般言说之后,裴氏各房的族老们都是大惊失色,甚至有些人激动的就想要拿拐杖敲裴律师。
裴律师冷眼看着他们,一点都不着急,只是接着说道。
“我何尝不知道分家的问题多多,未来说不得我西眷房内部也会再行分家呢。
可是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又不是以往炀帝的时候,他们当皇帝的还要倚重咱们士族。
如今的陛下手中聚拢精兵几十万,又有十来万识字的人才,陆陆续续被派到河北道,帮着行使官吏的权力。
他可能已经不需要咱们了,或者说最少对我们没那么需要。
所以依我看,咱们也只能想办法,在这道政策真的落到裴氏之前,想好对策,甚至站出去当一个其他士族的榜样,这样才是有出路的啊。”
这下裴氏的众多族老都纷纷不语了,河北道的情况,他们并不是不知道。
李恪一次性调动了三五万读书识字的士子和一些粗通文字的士卒去宣讲政策,底层的官吏若是有偷奸耍滑的,魏征一一拿下,换成了这些新人。
本来他们还想着看,李恪和魏征的笑话,治政可不是随便换一个人就能行的。
可谁知道这些李恪派来的人,尤精于治政,不管有没有诗才,字写得好不好,至少手上的事务管理的井井有条。
不管是修路度田,劝课农桑,还是帮着往东北输送移民,全都很在行。
这样的事实让裴氏的族老们很是恐惧,虽然这些人现在可能不过是一介小吏,或是县里的小官。
但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这河北道未来还会有他们士族的位置吗?
推而广之,天下各州,还需要他们士族帮着李恪统治吗?
之前就听说,李恪在吐谷浑建立了一套体制,培养了些许人才,但那个时候裴氏族老们都是当笑话听的。
短短一年,能培养什么样的人才?
可这次河北道的改革,实在是把他们脸都抽肿了。
既然李恪大概率不再需要士族的子弟们帮着治理地方,那他们有能凭什么占据这么多的土地和人口,宛如一个个国中之国?
看到诸多族老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裴律师很是满意。
“不管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至少我们西眷房内部会分家了,要是等到未来这些政策在河东实施了,佃户跑了,土地抛荒之后被朝廷收去,那才叫个亏呢。”
这话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啊。
朝廷很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你说是你的土地,可上面没人耕种,全然是一片荒地,若是朝廷把刀架到脖子上,谁又敢说个不字呢?
单单看看现在河北道,把那群比丘杀得人头滚滚,不停的有和尚试图从河北道逃出来。
可是接下来朝廷就要全面打击佛道,从河北到出来,也只是多活了一阵罢了。
就凭李恪的这番动作,焉知他不敢直接杀世家大族?
说白了,李恪当初重新回到长安,手下就没有靠世家大族,世家大族在他那压根说不上话。
可能岑文本算一个,可岑文本一向和关陇、山东的士族们不是一条线上的,他祖父当初是西梁的官,并非是隋朝的,算是降人,更偏向于江南的一些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