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日过后,赈灾的事情就像是隐入尘烟一样,朝堂上对此再无什么议论,事情还是宁王继续办着,可是实话实讲,宁王以及其幕僚的眼光,远远达不到林璟当初布局之时的高度。
这天下的事情有九成九都是一个钱字能解决的,赈灾的事情对于钱财二字就更加看重一些了。
所以宁王他们纵然是想出千条妙计,只是单单一个缺少钱粮,就足够让他们无奈的了。
林璟能够空着双手赈灾,不花国家一分钱,宁王可做不到他那种程度。
于是宁王的日子也就有了流程,每天早上起来被灾区的消息弄个焦头烂额,中午去皇宫挨一通臭骂,晚上回来就砸东西发泄心中怒火。
终于...随着事态的慢慢发展,灾区情况日渐恶劣的奏章便送到了京城。
奏章上是明晃晃一行大字,灾情更甚,恐生民变!
这下子即便是有心扶持宁王的建阳帝也没了猴耍,林璟能够处置好灾情的事情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建阳帝也只能妥协。
建阳帝差人去叫林璟入宫,总管大太监高禾亲自前往,等到高禾回来的时候,只带回来一句太子病重,无法进宫面圣。
建阳帝气得一把掀了书桌,整张脸铁青一片。
跪在一边儿的宁王小声嘟囔道:“他也太目中无人了,难道以为这样就拿捏住了父皇...”
建阳帝脱了鞋扔到宁王身上,气呼呼道:“闭嘴!要是你这个混账争些气,事情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
次日,建阳帝摆驾东宫。
建阳帝看着躺在榻上紧闭双眼的林璟,很久都没有说话,东宫内的一应人等,全都小心翼翼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建阳帝开口了:“都退下吧。”
众人松了口气,逃一般躲了出去,龙威太盛,他们这些人根本承受不住。
等到四下无人了,建阳帝这才开口道:“太子,你要是再装就没有意思了。”
林璟无动于衷。
建阳帝眯缝着眼睛,迈步走到林璟的榻边坐下,一伸手就落在了林璟的大腿面子上。
“差不多了,你是爹还是我是爹?”
建阳帝看林璟还是没有反应,伸手掏他的大腿里子,狠狠攥了一把。
林璟嗷一声就从**跳起来了,护着大腿就这么瞧着建阳帝。
也就是这个时候,爷俩儿有个父子的味道,像极了寻常人家的父子。
建阳帝道:“装不下去了?”
林璟一屁股盘腿坐下:“本来也没指望瞒过你...”
建阳帝伸手点了点林璟:“你呀...心思重,谁要是惹了你,你就不让谁消停,这一点不好。”
建阳帝又道:“灾区不利这件事情朝堂上已经人尽皆知,都以为是你兄弟间的争斗,你可曾想过让灾民来当你兄弟间争斗的棋子,是不是有些过分?”
林璟对此有些无奈,这怎么还能怨到他的头上?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些事情说穿了,本质上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如果不是此刻东宫之中再无旁人,林璟和建阳帝怎么会有如此父子相亲的一幕?
但是很悲哀,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一个人当了皇帝,就已经不再是人了,而是名为皇帝的奇怪生物,有着人的七情六欲,却又比普通人多出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一时渴望亲情,一时渴望权利,一时希望儿孙能有些出息,能够强爷胜祖才好,一时又希望不管亲疏远近,天下万物都要随着他的心意去发展。
林璟沉吟一声:“父皇,此处有君臣否?”
建阳帝随口道:“现在的东宫就只有你我父子。”
林璟点点头:“好,既然只有父子,那我就跟你说些儿子的话,爹呀,心没有这么偏的,二哥是你儿子,我也是你儿子,你不能光盼着他好,就不管我的死活了,难道说我这个没娘的孩子就活该让人欺负吗?”
建阳帝听了林璟的话,老脸气个通红,想破口大骂却也没什么话好讲。
他自己都说了,这是父子相谈,林璟现在把自己心里面怨气说出来,自己这个当爹的还不能听一听吗?
但是建阳帝也觉得聊不下去了,这小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自己想支使他恢复赈灾事务,恐怕他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顶牛。
“混账东西,就知道气你老子!”
建阳帝甩下这么句话,气呼呼就奔自己的寝宫去了。
林璟依旧是我行我素,才不管他老子生气不生气呢,自己先痛快了再说。
次日,建阳帝再度登门,昨日亲情感化没有起到作用,今天就只好摆摆排场,用君臣那一套说话了。
同时,建阳帝还带了宁王,指着哥俩儿的鼻子把昨天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父皇,儿臣一直在赈灾之事上尽心尽力,从未有过争斗之心。”
宁王说话的时候,还十分挑衅看着林璟。
林璟拱了拱手,这会儿也没有装病是不是欺君那个说法了,皇帝的儿子就是这么任性。
“父皇,咱们是关起门来说话,我现在也懒得叫二哥亲口承认他是不是无能了,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赈灾的事情也不需要多说,我早就安排妥当了,二哥赈灾不出问题就怪了,我任命的那些人他要是好好用着,现在根本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我身为太子,又怎么可能将灾民的性命不放在心上?”
建阳帝愣了愣,冲着外面喊起了高禾的名字。
“高禾,今日可有灾区的奏章送到?”
不得不说,林璟把时间卡得很好,灾区的奏章送到京城,中间是有一个期限的,往往半个月之前的消息,要到半个月之后才能送抵京城。
这两天正是最新情况入京的当口。
高禾恭声说道:“回陛下,奏章今早就已经送到了,奴才这就差人去取。”
建阳帝脸色一沉,今天急着找林璟处理事情,没想到事情居然悄无声息就有了变化。
等到奏章送到,建阳帝打开一看,心里的石头也落地,太子的人一到,灾情就稳定下来了,至多有半个月的功夫,就能够解决。
建阳帝黑着脸:“太子爷,既然你身体不适,那就修养上一个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