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王府这一路上，宁王都很沉默，叫人不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
但是明王能够看得出来，这侄孙就是心思重，跟他把事情说清楚了，他反而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了。
不过天家之事原本如此，这并不能说因为宁王一时间的郁闷，就能够改变这个结果。
二人一起用了膳，在书房待茶，宁王还是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孩子...”
宁王看向老王爷：“舅爷，我不信我斗不过他，当初他是什么样子，你我心知肚明。”
“孩子，那不是原来吗，你看看这一年多，他干了多少露脸的事情，要是你不能改变自己的看法，恐怕你性命难保。”
明老王爷说话的时候很是深沉。
“唉...想不到的事情，咱们是一直都被他蒙在了鼓里，此子韬光养晦日久，要不是被逼到了不得不暴露的时候，我看他还是能够继续隐忍下去。”
“如此说来，反倒是我着急了，手里的牌打出去的太多，反受其害！”
“不说福远商会，就是在朝堂上我禀明皇帝，幽州商贾大部分都会支持你，这就已经戳到了皇帝的痛处。”
宁王听着老王爷这自嘲一样的语调，个中情由他倒是明白了个七八分。
皇帝是天下最没有安全感的存在...
明老王爷一句话说出来，无形中就让人感觉到了那种坐镇幽州，幽州一州之地全都是明老王爷说了算的情形。
换句话说...幽州是只知明王，不知天子！
宁王不由得二目垂泪，心里面是一万个不愿意舅爷返回幽州。
要知道明老王爷已经说了他斗不过林璟，不光是之前斗不过，现在就算是捆上明老王爷，爷俩儿一起也都不过林璟。
那么宁王心中就有一番计较。
此前种种事，他在林璟这里吃过的亏实在是太多了，如果说香妃那件事情之前，他宁王还在朝中有着不小的势力，那么现在他在朝中就已经独木难支。
若是老王爷离京，他可就真得没有办法再跟林璟继续抗衡下去了。
“舅爷...您...您不管我了吗？”
明老王爷看他这个样子，心下顿生一些犹豫，民间都说是娘亲舅大，宁王的母亲可是老王爷的妻侄，虽然这么论是有些偏差，可也大差不差。
再说这都是皇族，不管从父一系去论，还是说从母一系去论，明老王爷和宁王之间的亲缘关系都是非常之亲近的。
“孩子，不是不管你了，我这是以退为进，过了这两天，我请命回幽州，到时候你和我一内一外不失为一条良策。”
宁王听完了之后，心中略一犹豫，还是选择拒绝。
他身边已经没有亲近之人了，要是老王爷回了幽州，仅仅凭他身边这几块料，是根本没办法对付林璟的，到时候别说内外呼应了，就是林璟什么时候再做大几分，他宁王怕是都要蒙在鼓里的。
宁王当即俯身拜倒：“舅爷，良策虽好，非不愿...实不能也！”
宁王好歹是文气了一把，也将自己考虑到的方方面面都跟明老王爷一一诉说。
一直等宁王说到最后，宁王已经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了。
“舅爷...我不是不知道现在让您离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眼下就是这样的局势，倘若您走了，到时候只留下我一个人，我又怎么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林璟现在越发厉害，我是唯恐您回到幽州还没有三五日的功夫，我就已经成了他刀下的亡魂...”
“舅爷，自古天家之争，争得就是一条性命，我若得势，我肯定不会放过林璟，甚至于和林璟有关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反过来也是一样，林璟要是得势，他同样不会放过我，更不必说我身边的人...”
宁王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是入情入理了。
明老王爷也看得出来，这个孙子虽然说能力不足，但是挨过毒打之后，多少还养出了一些眼光，就是不知道这份儿长远的眼光能维持多久。
“孩子，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留下...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宁王擦擦眼泪，却显得有些天真了。
“舅爷，怎么会严重到如此程度，我曾经也触怒过父皇多次，可是到现在我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吗？”
宁王拽着明老王爷的衣袖：“舅爷，您和父皇从小一起长大，您也不会有事儿的。”
明老王爷无奈道：“这不一样啊，你是他亲儿子，可我仅仅是皇家的分支，我要是见好就收还能有个下场，但我如果一意孤行，你父皇那边难保不会狠心。”
宁王见状，也不再那么执着，只是他还想搏一搏。
“舅爷，既然我们的处境都这么难堪，我也不再为难您，但我求您...我求您在离开之前，最后再帮我一次，就一次！”
明老王爷看着宁王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好吧，既然这样我就答应你了。”
“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了，这一次出手...干系太大。”
宁王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只管说道：“还请舅爷明示，只要能够打击林璟的气焰，我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你知道东厂...”
...
彼时，林璟小胜一筹，手边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便换上一身便服，出了皇城到京中去走走看看。
林璟途径一个名唤雅茗居的茶楼，一下子就想到沈仲家的雅茗茶庄，想到这应该也是沈仲家的买卖，就进店要了碗茶水喝。
本身林璟就没什么事情，坐下喝喝茶，听一听茶馆里卖唱的姑娘唱些小曲，权当是偷得浮生半闲。
可是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沈仲忽然从茶楼外匆匆赶来。
沈仲顶着一脑袋大汗，慌慌张张给林璟行了个礼，开口便是：“公子！救命！”
林璟被他这做派给弄愣了，现在雅茗茶庄加入了京西商会，京西商会更是蒸蒸日上的好气象，他不紧随商会脚步去研究小桶茶，跑来瞎喊什么救命？
林璟正色一问，沈仲便连忙将事情说了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