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事到如今，这大理世子当真是撕破了脸皮，如此理直气壮地讨要赏赐！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理和浩罕使者是什么有功之臣呢！
听完段天德的话，李烨不置可否，脸上依旧是挂着不咸不淡的微笑。
“大理世子这话说得好，正是因为大庆年年都给予大理无上的赏赐，大理才会在这一百二十九年间，年年臣服于大庆。”
“但，倘若今后的某一年，大庆实在无法按量赏赐给大理，那么大理是否就要与我大庆割席，转而臣服于其他国家？”
“甚至……是北元？”
段天德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话，有诈啊！
自己若是向大庆表忠心，表示大理绝不是为了这些赏赐才臣服于大庆，那么刚才说出口的那些巨量赏赐，都会烟消云散。
若是等到那个时候，大理再为了得到支持，转而拜在其他国家之下，岂不是成了有奶便是娘的无耻番邦，受尽天下耻笑！
然而，若是现在一口咬定，大理依附大庆，就是为了这些赏赐的东西，那从今往后，大庆也就绝不再会给大理半点东西。
更何况那太子在问话的最后，还将北元这么个大炸弹被甩了出来！
涉及到了北元，谁敢轻易回答啊！
段天德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太子，竟然会将这么个烫手的山芋抛还给自己。
先前得到的情报根本就不对，这太子哪里有传闻中那么蠢钝不堪！
明明就是居心叵测，一个劲儿地把自己往坑里带！
段天德并不敢直接回答李烨的问题，而是抬眼与沙鲁克对视了一番。
果不其然，对方眼中也是无尽的惊慌与不解，仿佛将不知所措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奶奶的，这个浩罕王子也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屁都不会！
全都得指望着自己来！
思忖再三，段天德终于脖子一梗，面色极其不自然，并不直接回答李烨的问题。
“大庆地广人兴，国运昌盛，岂会拿不出我小小大理所需生活必需品？”
“大理人民长期生活在苦寒之地，若遇上极端天气，实在是民不聊生。”
“不是我们大理想讨大庆的赏赐，实在是不要不行啊？”
总之一口咬定，这事事关大理百姓的生死存亡问题，看这个太子还如何回答！
想不到李烨却环视在场群臣，面上悲戚与感慨交加，显得格外动容。
“本王虽然只是储君之位，身处距离大理千里之外的中原地带，但每每想到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大理人民，心痛之感丝毫不逊于大理世子啊！”
“一百二十九年，本王相信，无论是先帝还是我父皇，必定都会对大理人民过冬的问题感到忧心。”
“但本王却认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每年的赏赐固然能够帮助大理人民一时，却帮不了大理百姓生生世世！”
“就算过了今年，那么下一年呢？下下年冬天呢？父皇与镇南王还是要为此事而感到忧心！”
“若朕今年依旧允诺赏赐给大理人民过冬的物料，那么下一年冬天，下下年冬天，朕与镇南王还是会为此事感到忧心！”
听到李烨的话，段天德默默翻了个白眼。
眼下自己最忧心的，莫过于这个太子不知又要说出怎样的推脱之词了。
小气就小气，拿不出手就说拿不出手，何必这样假意烦忧？
“太子，说一千道一万，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李烨笑意盈盈：“本王提议，从今年起，准许大理与我大齐进行茶马互市，如何？”
段天德惊讶地抬起头。
茶马互市？
这是要打开过门和自己做生意？
开玩笑吗这不是！
大理只需要上贡些许物资，就能白吃白拿大庆了一百多年。
用不了几年就要轮到自己做镇南王，凭什么自己就得与对方做生意？
绝不可能！
段天德慌了，明白此番和李烨是说不通的，连忙转向端坐在龙椅上的庆帝。
“陛下！我大理子民生活贫苦，万万买不起大庆的官茶、官盐。”
“陛下若是如此为难我大理，那我大理从今往后便真正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谁才是真正的敌人了！”
“哦？”庆帝微微抬眼，“大理使者这是要威胁大庆，威胁朕么！”
天子一怒，天下皆惊！
庆帝说话的音量虽不大，但却有十足的分量与压迫感。
满殿群臣观之，接不由得心中一颤。
段天德与沙鲁克虽然嚣张，但哪里见过天子这样的气魄，当即吓得腿肚子发软，瞳孔不自然地缩了一缩。
“呃……皇……皇上，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段天德勉强咽了几口吐沫，被庆帝的怒目瞪得不敢抬起头来。
见场面陷入尴尬，李烨连忙出来做和事佬。
“父皇，大理世子还是太年轻了，您开几句，看把人家给吓得！”
“大理世子啊，本王何曾说过，要打开国门，同大理、浩罕百姓做生意，高价将物资卖给他们？”
“怎么大理世子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如今竟连‘互市’二字是何含义都听不明白了吗？”
段天德还是不敢抬头，只能垂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道：“愿闻其详！”
李烨开口解释道：“众所周知，大理和浩罕虽然位于高寒地带，但却盛产骡马、酥油、牛羊肉。”
“而浩罕更是以极为坚硬的玄铁而闻名天下！”
“所谓茶马互市，就是让大理以及浩罕的百姓以当地盛产的物料，来换取我大庆的官茶、官盐、粮食、棉花等等。”
“这样一来，大理与浩罕的百姓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便能解决过冬问题以及物料短缺的问题，岂不美哉？”
李烨话音刚落，便惹来了几道叫好声。
有几个中立派的大臣，虽然多年来都不曾公开站队，但这一次，也忍不住为李烨的想法而拍手叫好。
“太子殿下，妙计啊！”
“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太子殿下想出来的方法，才是最为高效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