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徐元茂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大部分青年第一次面见自己时,都恨不得上下牙齿打架,一句囫囵个儿的话都说不出来。
更有甚者直接双腿一软坐在地上,连搀都搀扶不起来。
像这种竟敢直言反驳自己的年轻人,此人还是破天荒的头一个!
“那对于茶马互市,看来你是有一番自己的独到见解了?”
马周负手而立,不假思索道:“当然。”
“任何一个有思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听到这样开天辟地的伟大举措,都很难没有自己的想法吧!”
“茶马互市,重点突出在‘互市’二字之上。”
“若是当中掺杂进了买卖,那就未免脱离了本意了。”
徐元茂轻轻笑了。
“理想化的年轻人,老夫见过太多。”
“没什么实际的见识,张口就来,将世间万物都想的太过于简单!”
“老夫问你,圣上远在京城,山高皇帝远,又如何能杜绝买卖的现象发生?”
马周淡淡摇头:“丞相想不到,不代表实际上做不到。”
“马周!”孙少星大惊失色,连忙出口制止了马周有些狂妄的言论。
原本无论马周说什么,孙少星都是抱好了看热闹的态度,坚决不打算替他说话的。
这人明明也就是平庸之辈,凭什么被二皇子举荐给丞相?
孙少星第一个实名制不服气!
看着马周在丞相面前张狂的模样,孙少星更是忍不住在心中连连叫好。
等这家伙真的把丞相给惹怒了,就等着死吧!
可是,看马周越说越狂,孙少星有些忍不了了。
毕竟马周是二皇子带来的人,他自己作死不要紧,万一把二皇子给牵连进去,那可怎么办?
作为跟二皇子一条船上的人,孙少星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然而徐元茂却一改之前严肃的态度,竟然轻轻地笑了。
“无妨。”
“年轻人,你继续说下去!”
马周接着说:“茶马互市主要发生在边陲一带,距离京城遥远,皇上自然无法事事监控掌握。”
“但,若是在川西咽喉——雅安附近建立起茶马司分司,由各个分司时时监管并反馈给应天府总司,就能大力杜绝此类现象的产生。”
“同时,请求皇上下一道茶马令,严格惩处那些违背互市原则、以钱购买的行为。”
“这样一来,茶马互市的初衷能够得到极大程度上的保持,双方百姓们也能在最大程度上获取利益!”
徐元茂的表情,也由方才的充满玩味而变得极为认真了起来。
本以为这个青年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切都不过是信口雌黄,随便胡邹的罢了。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制定出来的完美计划!
而且他的提议天衣无缝,根本就没有让人能够指摘的地方。
这,就让徐元茂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那你以为,应当分别在何地点建立茶马司分司?”
马周略一思考,答:“既然茶马互市是与大理、浩罕同时进行,就要在西南、西北各建几所。”
“可在西宁建立西宁司,在岷州建立洮州司,在河州建立河州司,在平番建立庄浪司,在兰州建立甘州司。”
“而雅安具有川西咽喉之称,可建立茶马司分司总部,由分司总部统一整理个个分司的问题,并汇报给应天府。”
“这样一来,应天府总司要处理的事务大大减小,也就减少了通信不便所带来的诸多问题!”
徐元茂并不发言,只是淡淡抽出放在书桌一旁的大庆地图,观察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显然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就连选出的这几个分司地点,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果然,此人跟寻常的平庸之辈并不相同!
看着马周对答如流的模样,一旁的李丞也不觉现出一抹自豪的神色。
脸上的那副表情,就跟亲戚逢年过节聚会上,看到自家三岁的孩子会背古诗一样自豪。
“怎么样,丞相大人?”
“本王给你推荐的这个人才,的确与众不同吧!”
马周的表现如此亮眼,这下丞相总能够认可他的才干了吧?
一想到举荐的人才日后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成为自己麾下的一名得力干将,李丞便忍不住洋洋得意。
可令李丞万万没想到的是,徐元茂竟然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
“年轻人,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能有如此天真的想法,这也很正常!”
“好了,老夫要准备明日早朝给陛下的奏折了。”
“殿下,您请自便吧!”
说完,徐元茂便再不抬头看李丞等人,送客的意图尤为明显。
李丞尴尬不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登时觉得自己连手脚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出了书房,李丞整个人还在愣神的状态,而孙少星却已经忍不住幸灾乐祸了起来。
望着有些疑惑的马周,孙少星的得意更是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马公子,你也别太过气馁了。”
“丞相大人本就很挑剔的,眼睛里根本容不得任何沙子,也看不上什么平庸之辈。”
“你没能被丞相大人看上,也很正常!”
孙少星假模假样的安慰了马周几句,一方面,是想在二皇子面前树立起一个谦虚大度的形象。
而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种对马周的打脸嘲讽!
然而马周却似乎,并没有孙少星想象中的那么气馁。
只见他眨巴着无辜的双眼,懵懂的望了望孙少星。
“原来这就是这么多年来,丞相大人都没能认可孙公子的原因么?”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能理解了。”
“你什么意思!”孙少星像是突然被人戳中了痛处,突然气急败坏道。
李丞本就心中烦忧,被两人左一句、右一言的争辩声烦扰,更是觉得烦躁无比。
“都给本王闭嘴!”
“备轿,回府!”
说完,便再也不像方才来之前时对马周的温文尔雅,而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既然这个人也入不了丞相的眼,那自己不妨再去找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