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烨似乎有些迟疑，不知在思考些什么，马志远还以为李烨是嫌钱给的少了。
“公子，您是有所不知啊，”马志远满脸堆笑，凑了上来，“这二十两银子在咱们看来，是不值什么。”
“但是对于这种臭要饭的来说，能骗到二十两银子花花，那可就是祖上冒青烟啦。”
“这种人纯属就是穷疯了，不能惯着他们！……”
马志远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摇头晃脑，似乎自己已经参破了什么天机。
望着对方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李烨心中的厌恶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马志远！”
“在在在！”马志远连忙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话语，向李烨点头哈腰道，“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李烨懒得再跟他多说废话：“分明是你那车夫驾车不长眼，才把人家撞倒在地。”
“看病的银子，你得出。”
“歉，你也得道！”
一听李烨竟然要自己向那个臭要饭的道歉，马志远登时戴上了痛苦面具。
“公子，您开玩笑了吧？”
“要在下向这个臭叫花子道歉？”
说着，马志远皱着鼻子，拧紧了眉头，飞快地向那小贩打量了一眼。
见对方衣服本就打满了补丁，此刻又沾满了脏泥与血迹，显得更加肮脏不堪。
马志远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似乎多看一眼，眼睛就会沾染上什么传染病似的。
“公子，在下可以再多加五两银子给这乞丐。”
“要在下给他道歉……就免了吧？”
李烨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第一，他不是叫花子。”
“第二，这歉，你道还是不道？”
不仅李烨有些生气，一旁围观的百姓也有些义愤填膺。
“人家不是乞丐，人家明明是在这街上卖包子的！”
“是啊，这孩子老实巴交的，见人还特别有礼貌，怎么就成了碰瓷的叫花子了？”
“当真以为马家现在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横着走路了么？”
“光有钱没素质，一样是社会的败类，渣滓！”
“道歉！必须道歉！”
马志远被群众们的呼声所淹没，本身就有些心虚。
再看李烨的脸色已经铁青，那从天而降的压迫感，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我道歉，我道歉！”
马志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这才不情不愿地冲那小贩说道：“把你撞倒，真是对不住你了！”
然而事到如今，就算他如愿道了歉，一旁的百姓依旧不乐意。
“哪有道歉的时候头扭在一边，看都不看人家当事人一眼的？”
“是啊！道歉的态度不应该再诚恳一些吗？”
“对对，应该跪在地上给人家磕三个响头才是！”
“额，磕头过分了啊……”
“鞠躬，鞠躬！”
“对对对，应该给人家孩子鞠个躬才行！”
马志远本就心不甘情不愿，一听旁人竟然让自己给这臭叫花子鞠躬，不觉更加恼怒了。
“你们少他妈的在这里得寸进尺！”
“钱，小爷也出了！”
“歉，小爷也道了！”
“你们有完没完？”
“咳咳。”李烨半晌默不作声，此刻忍不住在马志远身后轻轻咳了两声。
马志远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堂堂太子竟然还在自己的背后站着呢。
“公子，我……”马志远脸上的笑容非常勉强，“您看我这歉都道过了，可以走了吧？”
李烨也并不是胡搅蛮缠之人，知道对于马志远这样的富家公子来说，想让他对底层人民产生共情，那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想到这巨大的贫富差距所带来的差异，李烨不觉悲从中起，朝马志远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马志远如获重赦，赶忙让车夫孙胜取了二十两银子给那小贩，便夹着尾巴连忙遁了。
眼见一出好戏终于唱完，围观众人意兴阑珊，便也皆数散去。
“小兄弟，你别害怕。”李烨温和地蹲在小贩身边，“你现在身上有伤，我先带你找个地方包扎伤口，再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小贩虽然智力有缺陷，但并不笨，知道李烨是在帮助自己，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他似乎对那些包子十分执着，仍旧伸直了双手，指着那些掉落的包子。
“包包，包包。”
李烨以为小贩是心疼这些脏包子卖不出去，连忙安慰道：“别管这些脏包子了，就算我都买下来了，好不好？”
小贩却执着地摇了摇头：“姐姐说，脏包包洗洗，能吃。”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让李烨的眼泪掉下来。
以前小时候家里穷，条件不好，母亲只能从市场买些减价的蔬菜回来。
有些蔬菜买回来时，表面已经附着了一层薄薄的霉菌，那个时候妈妈也总是说，洗洗，就能吃了。
洗洗，还能吃。
这是多少不阔绰的家庭里总是会被反复说起的一句话。
这，也正是大部分人的生存现状。
只要还有希望在，日子就总是能过得去的。
小贩能将这几个滚满了尘土的包子看在眼里，证明这样的举动，他在家里也没少干。
李烨与一旁的剪瞳对视了一眼，只觉无比唏嘘。
有人一掷千金，只为了一夜的放纵声色；
有人把脏了的包子带回去，只为了能省出两顿饭吃。
人世间的差异总是如此，世世代代，都不曾真的消散。
李烨有些动容，冲那小贩柔声道：“好，脏包包都给你装好，带回去洗洗再吃。”
“咱们先去看郎中，再回家找姐姐，好不好？”
一听到终于要回去找姐姐，小贩脸上总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待李烨和剪瞳带小贩看过郎中后，已经是临近黄昏了。
小贩家住在城西近京郊处，即便是乘马车从市中心去，也要坐个近半刻钟。
看着如此漫长的一段路程，李烨有些感慨：“这么长的一段路，你每天都是自己走来回吗？”
“对呀！”小贩用力点了点头，“姐姐说，城里热闹，包包卖的又多又快，让小乙去城里卖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