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我如今身为朝臣,再出入秦淮楼,未免有些不妥。”
“不如我让墨涵姑娘陪我去吃吃个饭,好不好?”
张妈妈有些着急,刚想出声反驳,手中已经被马周结结实实地塞了一锭银子。
“好好,自然是好的!”摸着手中的沉甸甸的银子,张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眼睛也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拱桥。
“马大人如今身份不同,再来我们这样的烟花之地,未免会有失朝臣的名声。”
“这个我们理解,理解!”
说着,张妈妈急忙伸手,将墨涵向外推了推。
“好女儿,好好陪马大人吃饭,听到没有?”
“……”墨涵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只能甩开步子,大步地向前走去。
马周连忙跟在墨涵身后,见她脸上充满愠怒,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好。
只能就这么一路尾随。
墨涵径直向前走着,察觉马周就这么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忽然停下了匆匆的步伐。
“马大人,您做了大官,难道还有闲工夫出来寻乐子吗?”
“您不用去巴结徐元茂吗?”
“不用去丞相府上阿谀奉承吗?”
“何必又来找我这个妓女!”
马周明白,墨涵的父亲、曾经的杭州知府蒋勋乃是被徐元茂陷害,这才导致他们一家家破人亡。
若非如此,墨涵也不会被气到口不择言,拿“妓女”两个字来形容自己!
马周哀叹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面前气愤不已的墨涵。
“墨涵姑娘,你相信我吗?”
“你相信我也有我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要巴结和奉承徐元茂吗?”
听到马周的话,墨涵眼神微动,似是有些动摇。
“不得已的苦衷?”
“呵呵,天下读书人皆知!”
“想要入仕为官,最快最稳的捷径,便是拜在丞相徐元茂的门下。”
“听说马大人好大的本领,一天的时间内,便摇身一变,成为了三品大院,茶马司总督!”
“哦对了,还没来得及贺马大人升迁之喜呢。”
“马大人还不知道吧,您现在已经成了全城读书人口中,神人一般的存在!”
“读书人皆以你为榜样,人人都梦想着能够像你一样,巴结徐元茂,走捷径。”
“这样的结果,难道也算得上是马大人的苦衷吗?”
说到此处,墨涵情绪激动,眼中似乎已经微微浮现了一层泪光。
小的时候父亲常告诉自己,做人,要有自己的气节,和自己坚持不肯放手的东西。
一旦有所妥协,有所让步,那就再也无法回归自己的本心了。
父亲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而这么多年以来,他也的的确确做到了这一点。
若不是父亲如此坚持,最终也不会落得个这样悲惨的下场!
可若是人人都妥协,人人都让步,人人都走捷径……
那这个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墨涵不敢想!
看着墨涵义愤填膺的模样,马周的心中,早已盛满了敬佩。
虽是女子,却能有这样宽广的眼界,怎能不令人敬佩!
“墨涵姑娘,你所说的,与马周所想的不谋而合。”
“马周也有心中想要坚守的东西,也有亟待实现的远大理想。”
“如今所做的一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希望墨涵姑娘能够相信我,信我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听马周说的情真意切,又见他言之凿凿,不像是蒙骗自己的模样。
“……好吧。”
“就凭你能做出那首’金风玉露一相逢‘来,我便姑且相信你,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我饿了,你要带我去吃些什么?”
与墨涵冷战了快一个月,如今也算是和墨涵冰释前嫌,马周心中竟涌现出十分欢喜的感觉,
本来想找个机会向墨涵解释清楚,那首诗其实是小李老弟所作。
可现在好不容易才算接触了误会,再说这个,难免又让墨涵以为,自己到处骗她。
这事儿,还是等之后再跟她解释清楚吧!
马周面带笑意,向墨涵温柔道:“你想吃什么?”
墨涵歪头思考了半晌:“吃杭帮菜吧。”
“好久没吃家乡菜了,想吃。”
也许方才和自己的一番对话,让墨涵想起了自己的家吧。
马周略一思索:“我听人说过,星月楼中的杭帮菜、苏帮菜做的不错。”
“走吧,咱们一起瞧瞧去。”
二人行至星月楼时,正值正午的用餐高峰期。
星月楼内人声鼎沸,生意爆满,热闹极了。
店小二急忙迎了过来,满脸堆笑:“二位客官,快里面请!”
“您二位今天来,想要吃点什么?”
马周也很少下馆子,尤其是星月楼这样高档的茶楼酒楼。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点菜,便想那店小二说道:“听说你们星月楼的杭帮菜做的不错。”
“招牌的拿手的,看着上几样吧!”
“好嘞!”店小二满脸堆笑,“您二位来的可凑巧了。”
“我们星月楼最近刚刚来了一位做杭帮菜极为拿手的大厨,最近不少回头客,都点了名的要吃这位大厨做的菜呢!”
“哦?”墨涵的眼睛亮晶晶的,狡黠地笑道,“我可是自小吃着杭帮菜长大的,好不好吃,我看就能看出来。”
店小二大大咧咧地笑道:“姑娘,您就瞧好吧!”
“包您吃了这次,还想着下一次!”
二人没等多久,店小二便端着盘子,陆续将菜品送了上来。
“客官,您要的杭帮菜来了!”
“请慢用!”
墨涵望着满满一桌子的硬菜,一时间震惊不已。
“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八宝豆腐、笋干老鸭汤……”
“这些可都是标标准准的杭帮菜,并且绝不好做啊!”
“这是什么级别的大厨,竟然这么快,就能完成这几道硬菜?”
马周微微笑着,夹起一筷子鱼放进了墨涵的碗里。
“别光顾着惊讶了,不是早就饿了么?”
“快尝尝这味道做的怎么样吧。”
墨涵夹菜放入了嘴里,品了半晌,却始终低垂着头颅,不肯说话。
“怎么了?”马周连忙关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