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便见一群侍卫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两个一胖一瘦的身影走了过来。
那个肥胖的身影正是常州府的同知贺章,而贺章身旁那个瘦高的中年人,想必就是常州府的知府。
与贺章不同,这个知府长得瘦瘦高高,生得一副苦相,看上去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刚进入死牢之下,这位知府大人便深深地拧起了眉毛、皱起了鼻子,似乎对这死牢里的环境很是厌恶。
仿佛让他屈尊来到此处,已经是对他堂堂知府身份的侮辱了。
几人在李烨的牢房前站定,只见贺章一脸怨毒,伸手指着在牢房中席地而坐的李烨。
“陶大人请看!”
“就是这个狂徒,竟然口出狂言,大言不惭!”
“您看看,这种社会的渣滓,怎么可能是咱们大庆的储君?”
“简直就是年轻人中的败类!”
贺章指着李烨的鼻尖,酣畅淋漓地怒骂着,似乎要一股脑发泄出心中多有的不满。
听到贺章的话,知府陶大勇也忍不住淡淡地笑了。
“贺大人又不是第一天做咱们常州府的父母官了,最近这些个老北行本就变得神神叨叨,有些不正常!”
“尤其是这些个年轻人啊,天天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后再有这种让人啼笑皆非、匪夷所思的事情,就不要再叫本官来了,实在是浪费本官的时间。”
“你自己不就可以解决了嘛!”
“对了,那个熊达呢?……”
没想到陶大勇连看都不看李烨,就打算草草离去了。
“喂!”
李烨觉得好笑,冲着知府离去的方向喝了一身。
“陶大勇!”
“去年年前你进京述职的时候,不是专门还给本王带了个名贵的鼻烟壶吗?”
“怎么今日见了本王,倒像是见了陌生人似的,没点反应啊!”
陶大勇脚下一顿,站在了原地。
去年陶大勇进京述职,听闻当今的储君喜好玩乐,还专门投其所好,淘了个古董鼻烟壶,托人献给了李烨。
结果这事儿被庆帝发现,自己还被当着其他百官的面怒斥了一通,险些没下得来台。
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根本就算不得是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
陶大勇幽幽回过头来,这才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李烨。
就着地牢内半明半暗的光线,陶大勇直觉眼前人越看越眼熟,越看越不对劲……
“太太太……”
“太子殿下!”
终于,陶大勇倒吸一口凉气。
小腿肚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别说,太子这一换长父母,当真是差点没认出来。
但是!
堂堂大庆的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常州府的死牢当中啊!
这怎么可能!
陶大勇在心中胡乱地商量着对策,大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下的处境。
不对!
人是贺章抓的,要怪,也应该怪他啊!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陶大勇这才微微松下一口气,转头去看身旁的贺章,却见他正木然地瞪着双眼。
眼中尽是麻木,眨也不眨一下,看不出来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贺章!”
“贺章!”
“傻了你!”
“见太子殿下,为何还不贵!”
陶大勇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低声呼叫了半晌,却依旧未见对方有任何反应。
陶大勇无奈,只能轻轻伸手,碰了碰早已经呆滞成雕像的贺章。
轰——
然而却见贺章就这么惊恐地睁大着双眼,直直地向后面倒了下去。
肥胖的身躯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牢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一群死囚听到了这声巨响,好奇地围在了牢门四周,想要看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李烨也是瞬间震惊不已。
贺章竟然……
活活被吓死了!
“哎呀!”
陶大勇显然也是狠狠地吓了一跳,连滚带爬,与那垂直砸在地上、已经断气了的贺章拉开了些许距离。
“抬走抬走,赶紧抬走!”
“别惊扰了太子殿下的圣驾!”
待陶大勇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皱眉向着一旁的侍卫嫌恶地招了招手,似乎身边的贺章并不是自己先前的同事,而是某种蔓延能力过强的瘟疫。
“这贺章实在是忒有眼不识泰山了,竟然敢将堂堂太子殿下关在这死牢中!”
“简直是狗胆包天!”
“哼,这厮实在是罪有应得。”
陶大勇一面说着,一边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贺章死的实在太是时候,要不然的话,自己可怎么向太子殿下赔罪!
这下好了,贺章一死,所有罪名便都能顺理成章,推倒他的头上。
死得好,死得妙啊!
说话间,李烨三人已经被陶大勇毕恭毕敬地请了出来,并带到了常州府衙门的前厅中,奉为上座。
望着一脸劫后余生的陶大勇,李烨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起来。
“本王先前怎么好像听贺章说起过,他做的一切,都是有陶大人你的授意呢?”
“好像说什么马匪……什么强盛客栈……”
陶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太子殿下,您别听那厮信口雌黄啊!”
“唉,若不是您来的及时,下官这就准备进京面圣,狠狠地参这贺章一笔呢!”
“哦?”李烨故作惊讶,“陶大人倒可以先和本王说说,等本王回京面见父皇,再向父皇一一禀明。”
“呃……”陶大勇正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开口,突然眼珠子一转,向着李烨贼眉鼠眼地反问道,“那这么说来,太子殿下此次,是代圣上微服私访的喽?”
李烨淡淡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对陶大勇的话不置可否。
“不知若当真是父皇他老人家微服私访,是否也会被关进死牢中,住上整整一晚上呢?……”
“……哎呀!”陶大勇连忙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面朝李烨跪了下来。
“不敢,不敢啊!”
“若是下官在,坚决不会允许出现这等大不敬的场面!”
“这个贺章做事向来如此,不仅目中无人,更是仗着自己同知的身份,为所欲为!”
“甚至就连下管这个知府,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