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的话实在太过于深奥,麻子试图理解了半晌,却终归是研究不明白。
“小老弟,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咋怎么有些听不懂……”
李烨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想啊,你从来没跟官府合作过,官府哪里知道你是顺还是反!”
“更何况如今太子在此巡视,官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拿你开刀,讨好太子啊。”
“只是现在,咱们既然已经看穿了官府下一步的动作,自然就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的意思是,趁着太子在此,将那当官的一把给举报了!”
麻子一听,吓得当场从地上弹了起来。
“小老弟,你可不敢胡乱说呀!”
“那帮当官的手里可是有熊达月月上贡的证据!”
“我举报他们,那岂不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这事儿我可不敢干!”
看着平日里杀人越货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麻子,如今听到要举报当官的,竟然吓得缩成了一团,李烨不由好笑。
“麻子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平日里与官府勾结的,明明就是那已经凉透了的熊达!”
“你不过是个开客栈、做老实本分生意的商人,这事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昨日熊达被官府给押走,因为上缴的价钱谈不拢,所以被那官府的追杀。”
“你击鼓鸣冤,没什么问题吧?”
李烨解释的清楚明了,麻子听到后面,脸上的惶恐已经逐渐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有些兴奋的明朗笑意!
“小老弟,你这话说的明白,我一笑就听懂了!”
“唉,我总算明白,为啥熊达总说让我多人几个字儿,有空看看兵书了!”
“你刚才说的这一招,就是兵书里面的兵法吧?”
“太高深了,太深刻了!”
说着,麻子十分激动地握紧了李烨的手。
“小老弟啊,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干!”
“当我们的军师!”
“从今往后,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有一口汤喝!”
“咱们兄弟俩人齐心协力,一起打江山!”
“这一次,我们要把失去的一切全都拿回来!”
李烨对麻子的话不置可否,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麻子哥,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要先想好明天该怎么过官府的这一关才是!”
“来吧,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再教教你明天该怎么说。”
看着事无巨细、格外心细的李烨,麻子内心里不由得颇为动容。
“小老弟,你真是个好人。”
“我之前还后悔,昨天在林子里的时候,怎么就把那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让给你了呢!”
“今天一想,我是一点都不后悔!”
“从今往后,咱们在外面逍遥快活,碰到男的咱们就扯肠子,碰到小娘们,哥哥我让你先尝尝鲜!”
“怎么样?”
李烨原本还觉得这麻子啥的有些单纯,自己导出的这一场离间计,是不是有点太没下限了。
可以听到麻子刚才的话,李烨不禁再次皱起了眉头,对麻子的话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这麻子哪里可怜,这些年来被这些马匪杀害的无辜家庭才可怜!
想想昨日遇到的无辜的墨星,再想想被麻子残忍杀害的墨星父母,李烨心中更加坚定了要讲马匪一网打尽的念头。
但此时此刻,面对一脸兴奋的麻子,李烨还是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淡淡笑道:
“好啊!”
~~~
正午时分的常州府大街。
虽然并不算熙熙攘攘,但也有些许行人路过,显得并没有入夜之后那么的萧瑟凄凉。
只是百姓们个个看上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似乎长期生活在某种恐惧之下,他们早就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紧张感。
直到众人在街上看到了一个蔚为熟悉的身影,这种紧张感突然像是一根绷到了极点的弦,突然,就扯断了。
“那不是麻子吗!”
“嘘!别说话!生怕声音还不够大,吸引不到人家的注意是不是!”
“等等,这麻子今天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啊?怎么穿了浑身素缟?”
“有点像是……”
“孝衣!”
“嘘!都说了,让你小点声儿!”
“真不对劲!你看!他还拖了一辆平板车呢!……”
见麻子举止有些反常,刚要作鸟兽散的一众百姓纷纷站在了原地,离得远远的,对麻子指指点点了起来。
若是换做了往常,就凭麻子的脾气,早就要让周围这些说三道四的碎嘴百姓狠狠长一长记性。
然而今日的麻子非但不理睬众人,反而还在心中希望,这些小老百姓能讨论地再热闹些。
因为这,是昨晚小老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自己做到的——
尽量闹出足够大的动静,让围观的百姓越多越好!
看到周围的情形果真如小老弟意料的那般,麻子忍不住在心中称赞了起来。
不愧是读过书的文化人,给出的点子,就是与众不同!
昨天晚上,麻子一直来来回回地记着李烨告诉自己的话。
具体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不求一模一样,但至少要相差无几。
麻子向来记性不怎么好,但一想到要被这帮臭当官的剿灭,便不由得加紧背了起来。
好在足够努力,总算是将小老弟所交代的给记了个七七八八。
脑力消耗巨大,麻子就这么趴在强盛客栈的桌子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待再一睁眼,早已是天光大亮。
而小老弟,也已经不知所踪。
麻子明白,接下来的举动,只能靠自己了。
等事成之后,必得好好歇歇这个人帅心善的小老弟!
说什么,也得想想办法,让小老弟跟着自己干。
麻子一边在心中复习着昨晚记忆的内容,一边拖着那辆平板车,佯装费力地向前走着。
终于,在常州府的市中心、最为热闹的府衙门口,麻子将平板车往地上一撩,跪在地上,当场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