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了这一点,麻子便又慢慢放下了心来。
小老弟说过的话,全都一一兑现。
这一次只要照着他说的做,自己也能逢凶化吉,躲过一劫!
想着,麻子便伏在地上,朝李烨委屈道:“太子殿下!”
“我委屈啊!”
“这些百姓们说的话,那可都是捕风捉影,含血喷人!”
“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没有的事!”
“我大哥虽然是马匪,但我可不是啊!”
“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随意定罪!”
看着振振有词的麻子,李烨只觉得有些好笑。
谁说麻子脑子不好使,天生愚笨的?
看这家伙举一反三的思维,倒是学得挺快嘛!
为了能给自己脱罪,就连昨晚上自己只说过一遍的成语,这家伙都记得一字不差。
满嘴顺口溜,莫非这家伙是想考研?
果然,一听麻子口口声声要证据,围观的百姓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太不要脸了!”
“太子殿下,老夫活了六十多岁,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这麻子为非作歹,可是百姓们有目共睹的!他如今口口声声要证据,我们说的话,难道还算不得是证据?”
“算不得,当然算不得!”麻子气的扭过头去,死死盯着刚才说话那人,“你们就是嫉妒我们生意好,故意针对我!”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完,方才那个说话的大爷被吓得心中一颤,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说什么。
太子面前,就敢如此嚣张!
李烨双眼一眯,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百姓们说的话算不得证据,那本王说的话,算不算证据?”
“如果本王说,曾经亲眼见过你为非作歹呢?”
李烨的话,让正在扭头瞪人的麻子虎躯一震。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太子说话……
这么耳熟!
麻子虽然从没见过天子、太子本尊,但在戏文中也听到过,寻常百姓是不能直视天子的。
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然而,这实在太过于熟悉的声音,还是让麻子生起了强烈地好奇心。
这股好奇心,足以压制住麻子心中的恐惧,让麻子抬起头来,瞥一眼这天家太子的长相。
正是这一瞥,让麻子当即瞪大了双眼,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你你你……”
“你是太子!”
“小老弟,你不是……”
“不对啊!”
“你怎么能是太子呢!”
见麻子分寸大乱,说话早已经语无伦次,李烨踱着步子,慢慢走到了麻子的眼前。
“你要证据,所以本王就给你一个证据!”
“有本王做这个人证,够不够?”
“如果你还嫌不够,那让这围观的所有百姓做这个人证,够不够?”
“让城中所有受到你欺压的商贩做人证,够不够?”
“让那些被你们谋财害命、久久不能消散的亡灵做人证,够不够!?”
随着李烨的步步紧逼,麻子心中大骇,整个人抖若筛糠,噤若寒蝉。
甚至身下一凉,一股不受控制的尿意,肆意释放。
麻子想到了第一次见熊达杀猪的场面,那头猪挣扎得厉害,屎尿弄脏了一片地,看上去狼狈至极。
自己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就跟那头猪差不多?
看着眼前大义凛然的李烨,再看看远处那对自己恨之入骨的百姓,麻子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只是想吃一口肉……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顿顿吃肉。”
“这个常州府总是有杀不完的马匪,可是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虽然很明显是被太子给摆了一道,但麻子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愤懑与暴怒。
反而是出奇的平静,似乎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望着至今还在执迷不悔的麻子,李烨冷冷摇了摇头。
“从今往后,整个常州府再也不会有互相勾结的官贼,也不会有杀不完的马匪。”
“做出选择的人,总有一天,会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待一脸呆滞的麻子被侍卫拖走之后,围观的老百姓说什么却都不肯放李烨离去。
“太子殿下,您就是我们常州府百姓的天啊!”
“您来了,我们这常州府天就亮了!”
“您屈尊跟我去家里坐坐吧,我家有养了好几年的老母鸡,可好了……”
“去去去,谁稀罕你家那老母鸡!太子殿下,来我家做客!我把我家的黄牛给宰了!”
“你们这都不行!太子殿下,来我家吧!我把我爷爷出生那年埋的女儿红挖出来,给您助助兴……”
望着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李烨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才是受人拥戴的感觉。
为官者总说要爱民如子,但往往会为了一己私欲,就忘记了自己曾经所立下的誓言。
从前李烨也经常会思考,面对巨大的**,大部分人都会轻易动摇,选择去走一条能够少奋斗几十年的捷径。
毕竟,人有惰性,才是世间常态。
这样一来,那些还能坚持自我的,反倒成了其中的异类。
可现如今,望着百姓们一张张动容流泪的脸庞,李烨才终于明白了。
被子民拥戴着的巨大满足感,是无论多少真金实银,都绝对买不回来的。
这,就叫做精神富足!
实在是盛情难却,李烨只好向着过于热情的百姓们朗声道:“大家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但这一切,都是本王身为大庆储君,所应该担当的职责!”
“本王答应你们,一定会让父皇仔细斟酌常州府知府的合适人选,也一定会对麻子等同党严惩不贷!”
“还常州府一片安宁!”
李烨掷地有声,仿佛是一枚枚牢不可摧的钉子,狠狠地凿在了地面上。
闻言的百姓忍不住满脸泪花,个个抬起手来,擦拭着喷涌而出的泪水。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愿天佑我大庆万里江山!”
“愿天佑太子殿下福顺安康!……”
排山倒海般的祝祷声响起,盘旋在常州府雾霾逐渐消散的上空,久久不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