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县县衙内。
气氛逼仄,风声鹤唳。
上至县丞、下至侍卫,来来往往的大小官员,皆是一路小跑,一脸严肃。
不为别的,只因太子微服私访到此查案,点名要看历年官员职位变动的卷宗。
按理说,这本不是个不好找的卷宗。
嘉定县占地面积不大,一年到头发生不了什么天大的案子。
就连盗窃斗殴,都是鲜有发生。
而官员调动,更是极其不频繁。
二十年内整个嘉定县的卷宗,也不会超过一箱子。
然而,太子点名要看,却愁坏了县丞冯永臣。
不因别的,只因冯永臣身为县丞近二十年,从未关注过卷宗存放的地方。
几乎翻遍了整个县衙,掘地三尺,还是没能找到存放卷宗的箱子。
在李烨凿凿目光的注视下,冯永臣慌乱之际,不时用手绢擦着额上的冷汗。
完了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本以为这个太子自己随便找找线索就好了,干嘛非要来衙门看卷宗啊……
冯永臣一边在心中埋怨,一边用力祈祷,希望手下人能够尽快找出卷宗。
等太子走后,一定要狠狠惩治手底下这帮光吃饭、不干活的懒蛋!
每天在衙门里晃悠,怎么连几个卷宗在哪儿都不知道?
废物!
饭桶!
冯永臣正想的出神,却见一旁等候着的太子神情已经在彻底失去耐心的边缘了。
“冯大人,几本卷宗而已,难道你身为县丞,都不知道在哪里吗?”
面对李烨的逼问,冯永臣心虚至极,只好不住地擦拭着刚刚沁出来的冷汗。
“殿……殿下……”
“您是有所不知……”
“我们嘉定县这样的小地方,一年到头,也发升不了什么大事……”
“卷宗上鲜少记录,找不到……”
“那也是人之常情……”
“狗屁!”李烨气得一拍桌子,吓得大厅内的大小官员瞬间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是借口吗?”
“这是理由吗?”
“身为嘉定县的二把手,竟然连最基本的卷宗都找不到!”
“当真是每天光吃饭、不干活的懒蛋!”
“每天在衙门里晃悠,怎么连几个卷宗在哪儿都不知道?”
“废物!”
“饭桶!”
被李烨一通臭骂,冯永臣抖若筛糠,紧紧在地上伏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生怕再说错了什么话,又惹得太子不高兴!
不过这太子骂人的话,怎么好像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
就在冯永臣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时,终于盼来了侍卫赶来禀报的消息。
“启禀太子殿下、冯大人,卷宗找到了!”
好家伙,总算找到了!
再找不到,冯永臣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变成个卷宗,让太子翻翻看!
听说卷宗找到,李烨紧紧皱着的眉头也总算舒展了些许。
这个嘉定县一年到头的确发生不了几件大事,近些年来的所有卷宗,不过只有五、六本。
李烨先是翻阅了多年前的卷宗,发现十五年前,正是知县林广平上任的时候。
“冯大人,林大人比你年轻一些,他上任的时候,你应该有印象吧?”
冯永臣正愁不知道怎么拉进跟太子之间的距离,见李烨主动向自己提出问题,连忙点头哈腰地凑上了前去。
“是是是,林大人上任的时候,下官已经做了府丞了。”
“那年林大人高中进士,原本应该是从通判做起的。”
“不过林大人那年好像表现是在亮眼,于是回来便做了个知县,也算是给林家光宗耀祖喽!”
冯永臣答的具体,但语气中,却不乏酸溜溜的态度。
想想也是,冯永臣长林广平近十岁,做官的时间也比林广平要长。
但这么多年来,却只能屈居在林广平手下,做个二把手。
这事儿搁谁头上,谁能服气?
一想到这里,李烨便颇有些感到不解。
“十五年前……”
“若是十五年前参加科举,考中了名次,有关系的便进了京中翰林院,没关系的,就各回原籍,入当地衙门。”
“若只是考中了个进士,是万万不可能直接空降到知县这样的位置的。”
“父皇定下的规矩极其严苛,就算是表现亮眼的进士,也绝无这样的可能!”
“除非……”
说到这里,李烨扭头望了海明哲一眼。
海明哲立刻会意,向列在一旁的蒋狄询问道:“魏东成在外做生意,是什么时候赚了钱,回嘉定的?”
被海明哲这么一问,蒋狄立刻笑意盈盈地答道:“若是换成普通富商,下官肯定是不记得!”
“但下官先前曾经翻阅过嘉定近二十年来的所有卷宗,发生的大事,下官都牢牢记在心中。”
“下官记得,魏东成此人行事十分高调,那年衣锦还乡,更是极度张扬,不可一世!”
“恨不得普天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外淘到了多少金子。”
“所以那年他刚一回来,就出资在嘉定县内修了九座桥。”
海明哲忙问道:“你还记得是哪一年发生的事吗?”
蒋狄侧头想了片刻,粲然一笑:“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也是十五年前!”
“很巧!”
海明哲与李烨对视了一眼,立刻找到十五年前的嘉定县志,翻阅了起来。
果不其然,乡绅魏东成连修九座石桥的壮举,赫然记录在案。
李烨明白,自己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当年考中进士的林广平,究竟何德何能,能够一跃成为嘉定知县?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钞能力!
当年徐元茂势头正盛,再加上庆帝大肆任由其发展,只要稍花些小钱,买个县官当当,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可林广平出身寒门,他能够顺利参加会试就已经实属不易。
又哪来那么多的银子,能让他给自己买个县长?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钱,是由魏东成替他出了的!
二人一拍即合,官商勾结,在嘉定县内大行狼狈之事。
接过这次修缮贡院,大概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冲突,才让魏东成起了杀心,杀了林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