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守城门的士兵丁三旺,年纪不大,责任心却很强。
今天是丁三旺在此处看守城门的第一天,眼睛瞪得像铜铃,紧紧地盯着南来北往的行人与车辆。
别说是一辆马车了,就是一只苍蝇有什么古怪,都休想从自己的眼皮子地下溜过去!
很快,一辆匆匆返回的黑顶马车,吸引了丁三旺的注意。
“喂喂喂!”
“站住站住!”
“来干什么的?”
丁三旺懒洋洋地走上前去,拦住了刚要进城的马车。
刚才就注意到,这辆黑顶马车比一般出入的马车还要更快些,好像着急出去似的。
丁三旺刚才就注意到这辆马车了,没想到过了没多久,这辆黑顶马车竟然又以比刚才还快的速度折返了回来!
不对劲,根本就不对劲。
这马车绝对有古怪!
在丁三旺的阻拦下,黑顶马车戛然而止。
驾车那车夫脸色黝黑,看上去,倒是个朴实无华的汉子。
“小哥,你有什么事儿吗?”
面对车夫的疑问,丁三旺黑着一张脸,冷哼了一声。
“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
“车门打开,让我检查!”
车夫面露难色:“车上不是装的货物,是几个人而已。”
“我家公子着急进城办点事,麻烦小哥给放个行吧。”
“原来车上的不是什么东西,是几个人啊!”丁三旺紧盯着车夫的脸不放,“怎么刚才还急着出城,现在就着急进城了?”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车夫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却听马车内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士兵也是例行检查,让他进来看吧!”
好大的架子,竟然还让自己亲自去看!
丁三旺心生不满,但既然对方同意搜查了,也就不计较那么多。
然而刚一掀开马车的车帘,丁三旺便瞳孔紧锁,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万分震惊的画面。
“这……这是……”
“小哥,我们可以走了吗?”海明哲亮出了东宫令牌,淡定地望着眼前的丁三旺。
然而丁三旺却突然舌头打结,死死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别为难人家看门的士兵了,”李烨淡淡笑道,“他奉命行事,查的认真,有什么错?”
“走吧!”
“是!”车夫听令,立刻挥鞭策马,朝着目的地的方向前进。
士兵丁三旺则呆呆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娘,儿子出息了……
儿子连太子殿下的马车都拦过了!……
马车一路飞驰,终于,在知县府林家大门前停了下来。
林夫人面如死灰,双目呆滞无神,对于周遭所发生的一切始终不闻不问,并不在意。
但马车走走停停,一会儿飞驰,一会儿停下,却引起了林夫人的注意力。
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林夫人轻轻抬手,掀起了车帘。
窗外的风景,让林夫人顿时大惊失色!
“不是已经出了嘉定地界么?”
“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然而无论林夫人如何询问,都没有一个人前来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李烨一行人已然下了马车,朝着林府内走去。
知县府内一片寂静,院子中散落着被一夜吹落的枯叶,显得格外萧条。
令人奇怪的是,原本下人进进出出的后院,此时竟然空无一人。
所有的小厮、婢女都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根本就看不见踪影。
先前气派热闹的知县府,如今宛如一座闹鬼的凶宅。
“殿下,那小丫头该不会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跑去寻短见了吧?”
眼前寂寥的场面令霍启也忍不住吓了一跳,心中颇有不安地向李烨问道。
海明哲摇了摇头:“林望舒是绝对不会寻短见的,而且,她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普通小丫头。”
“因为……”
后半段话,海明哲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究竟是还不是,在海明哲心中,依旧打这一个深深的问号!
李烨始终默不作声,寻找着林望舒的下落。
眼前的场面越是不同于以往,越是让人觉得蹊跷!
即便林广平身死,林夫人是真凶,林望舒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除非……
李烨带人找遍了林府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林广平的灵堂前停了下来。
之间灵堂外白幡随风翻飞,灵堂内,一个瘦小的白色身影正定定跪在牌位前。
即便是听到了身后李烨等人的跑动声,那小小的身影依旧岿然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李烨缓缓走上前去,在林望舒的身边站定。
“你娘今天就要走了,你不去送送她么?”
林望舒仍是平静的指示着眼前的灵牌,宛若一尊雕像一般,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表情。
“太子殿下不是已经走了吗?”
“可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所以专程回来拿?”
眼前这个不过才十五岁的小姑娘,竟然能淡定到这样的地步。
李烨凝望着眼前的少女,只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气息。
这种感觉,与她娘倒是有些相似。
“是啊,本王马上就要出嘉定地界了,这才想起来。”
“原来真正的凶手,本王竟然忘在了此处了。”
听到李烨的话,林望舒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慌张的表情,反而轻轻咧嘴笑了。
“太子殿下,您怎么这么大意呀?”
“怎么连真凶都忘记带走了呢!”
“不知道,太子殿下找到真正的凶手了吗?”
李烨俯瞰着表情轻松的林望舒,这一瞬间,甚至要怀疑起自己来了。
眼前的少女镇定地不像话,心中仿佛是一片澄澈的碧空,没有一点点阴霾。
甚至不由得让李烨怀疑,难道说,是自己的猜测出了差错?
“本王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以林夫人的身形,应该不方便窝藏在那么狭小的高塔塔尖之上吧?”
“这么明显的细节,竟然也会被本王忽略。”
“这是本王的疏忽!”
“还有,动工仪式那一日,有家奴看到你曾出了门。”
“你去哪儿了?”
林望舒这才抬起头来,直面眼前的李烨,眼神一片澄净,不带有任何瑕疵。
“我啊?我去杀我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