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李烨便感到有些后悔。
墨星的爹娘刚刚去世不久,自己再问她这个问题,岂不是相当于向她的伤口上撒盐?
然而出乎李烨意料的是,墨星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悲伤的表情。
与之相反的,是一阵说不出、道不明的茫然复杂。
“我爹我娘啊……”
“他们都是很老实、很普通的普通人。”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的地,这辈子也没什么别的理想。”
“最大的快乐,也许就是每天下田回家之后,一家人围在小小的桌子上,吃上一顿普普通通、热气腾腾的饭吧。”
回忆起自己的父母,墨星看上去有些唏嘘,也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像他们这样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生老病死,其实对这个大庆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影响的。”
“他们是非死不可吗?”
“或者是非活不可吗?”
“我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但我心里清楚,每天都有无数像我爹我娘一样,蝼蚁般的小老百姓含恨死去。”
“他们就像是沧海一粟,就像是大千世界中的细小蜉蝣,存在或不存在,都没什么关系。”
“殿下,我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
看向默星极其复杂的神色,李烨的喉咙犹如梗了一根鱼刺一般,憋在心中的一席话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
如今太平盛世之下,却依然有无数的老百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莫名其妙的死去。
他们的消失对这个太平盛世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
甚至还不如一枚被扔进湖面的石子,连一圈细不可闻的涟漪都无法令人察觉。
可是,正是由这千千万万毫不起眼的小小蜉蝣,才能构成如今这样的大庆啊!
墨星的话让李烨有些云里雾里,但她想表达的意思,李烨却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
“墨星,你爹你娘不是可有可无的蜉蝣,你也不是。”
“他们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这个世界上,也不应该再有人平白无故的消失!”
“本王答应你,只要本王里能所及,就绝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墨星惊讶回首,似是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语,竟然会从李烨的口中听到!
无论是传闻中还是主人的描述中,这个太子跟他那个残暴不仁的皇帝亲爹一样,都格外令人可恨。
他的口中,根本就不应该说出这样大有深意的话来!
然而,通过这短短五六天的接触之后,却让墨星对李烨的想法大大改观。
这个太子明明就不像他们所说的那么纨绔跋扈没脑子,反而恰恰与之相反……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一向信赖着的主人,又怎么会说错呢?……
“墨星?”
“墨星?”
“你没事吧?”
墨星的思绪被李烨所打断,连忙回神笑道:“没事殿下,我只是有些困了而已。”
“我先睡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说完,墨星仿佛是为了逃避什么似的,一阵风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独留下李烨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话,又让这姑娘胡思乱想了吗?
还是……
女人的心思,实在是海底针一般啊!
~~~
翌日晨起。
不得不说,这苏州府府衙的待遇,就是要比嘉定小小县衙的待遇好上不少。
光是睡觉的寝床,都要宽大柔软许多。
李烨一觉睡醒,只觉得浑身舒展,神清气爽。
一连两三日的颠簸奔波,也感觉好了许多。
“殿下,早啊!”
海明哲也早早起身,看到李烨,便满面春风迎了上来。
“太子殿下,咱们今日总该带着徐天朗去指认赃款了吧?”
不愧是户部侍郎,海明哲满脑子想着的,还是此行的关键任务。
李烨点头道:“那是自然。”
“不过咱们似乎都忽略了一点,徐元茂家产众多,怕不是咱们这一来一去就能彻底全部带回去的。”
海明哲微微一愣:“这个……微臣先前倒是没有想到!”
“殿下,那这怎么办?”
李烨耸耸肩:“那能怎么办?”
“自然是先一一将明细统计下来,再回去禀报给父皇了。”
李烨有意将徐天朗昨夜告诉自己的事情隐瞒了下来,毕竟是个人都会有私心存在的。
有钱不拿,那是傻子!
事不宜迟,用过早餐之后,李烨便带着海明哲、霍启、杨广、展凌天、徐天朗等人除了府衙大门。
为了不引人瞩目,展凌天特意去除了徐天朗手脚上的镣铐,但怕徐天朗生出什么是非,便一直带刀跟在徐天朗的身边。
在徐天朗的带领下,不多时,众人来到了苏州城内最为喧闹的一条商业街上。
这条街道极其宽阔,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商铺、酒楼,个个宾客爆满,极其热闹。
望着这街道上来来往往、摩肩接踵的行人,海明哲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徐天朗,你小子耍什么花样?”
“让你带殿下指认徐元茂身前留下的赃款,你带着我们来逛街做什么?”
徐天朗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向着街上的商铺指去。
“没错啊,这就是我爹先前留下的家产。”
海明哲有些生气了:“你说这里面的商铺,有你爹的财产?”
“是啊!”徐天朗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谁说我爹的家产一定藏在某间宅子里?”
“那才能藏多少钱?”
不愧是巨贪之子徐天朗,说这些话的口气就是格外硬气!
海明哲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既然这里面有徐元茂的家产,那你也别故弄玄虚了。”
“还不速速告诉太子殿下,究竟哪间商铺是徐元茂先前留下的?”
听了海明哲的话,让徐天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位海大人,你啊,还是太轻了。”
“什么轻了?”
“太年轻了!”
“我爹堂堂大庆丞相,权倾朝野!”
“怎么可能只留下一两件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