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惊惧片刻，熟识之人逝于眼前的悲伤和难过，立刻涌上心头。
抑制不住的泪水和哭声瞬间迸发，猛然钻进小婉的怀里大声哭泣。
小婉......已经彻底懵了。
白天还和小柔吵吵闹闹的大活人，现在变成眼前漆黑一片的焦炭。
关于这些天她和他之间那些相处的场景，犹如跑马灯一般在眼前不断显现、倒放。
直到定格在他们第一次相见时，那个特别疼痛的相撞......
“陈沐风......”
小婉瘫坐在地上，任凭小柔哭的再大声，她也没有任何难过和悲伤的情绪。
麻木了，连情感都在逃避，不想面对。
此时徐君房出现在她们身前，挡住小婉发怔的视线。
相对于小婉和小柔的悲伤，徐君房对陈沐风的这种状况并不是第一次见。
他只是有些担心，连一丁点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都被天雷劈的灰飞烟灭还能复活，现在起码还有个人样......
说的难听一点，徐君房现在看陈沐风这副样子，下意识有种看到研究对象的好奇感。
他在陈沐风身边蹲了好久，终于从一块有些变色的皮肤上印证自己的猜测。
身后的小柔哭了半天终于恢复一些平静，见徐君房蹲在地上久久没有动，难过也有些好奇。
“师、师父......他、他都变成那样了......”
“......嗯......”
徐君房没正面回应，起身看着身后的小婉和小柔，只有宣泄完情绪的小柔正常一点，小婉还是一副痴傻的样子。
“唉，这痴儿......还是过不了七情六欲......”
徐君房伸手在小婉眉间一点，小婉仰头倒下。
小柔知道，这是师父看她耗损心神，让她暂时安眠忘记眼前事。
“把你师姐安顿好，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小柔点点头，抽抽嗒嗒地背起小婉向卧房走去。
徐君房回头看着陈沐风，环顾一下四周，目光定格在已经更换新水的池塘上。
他从周围的废墟中找到一条麻布，缠到陈沐风的腋下，稍一用力便把他从废墟中拉出来。
这家伙被雷劈的周身漆黑，混入黑夜自行隐匿，毛发尽失指甲尽碎。
徐君房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术法将他弄成这样，但现场并无火灾痕迹，冥火也没有此等威力，思来想去也只有雷法。
可人为的雷法能有如此威力？
那阴帅夜游......
《阴冥录》记载的地府三曹四司十阴帅，无一谓之仙神，按理说也该和人间相等，为何却强到瞬间让自己失去五感......
徐君房一想到这样的阴帅至少有十名，而和他几乎旗鼓相当的莫离只是阴官，估计在地府都是排不上号数不胜数的那一类，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修道大半生，不说人间至圣，起码在修仙一道无出左右，却连一个小小阴官都打不过......
换句话说，强如阴帅，或者更厉害的四司三曹都无法称作仙神，那真正的飞升入道到底有多难？
......
带着满脑子疑问，他将陈沐风直接扔入前院的池塘中，站在边上凝视着他，心里还是在不断涌现难以解释的问题。
首先......
陈沐风还活着。
徐君房盯着他许久，发现他身上有一块皮肤，正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在恢复。
结合之前他对陈沐风的经历和身体了解，他很清楚陈沐风只是暂时深度昏迷，并没有性命之忧。
其次......
陈沐风还活着。
也就是说，他起码是从夜游的雷法之中活了下来。
也许是身上的纯元仙灵之气救了他，也可能还有这具还没有弄清楚的身体原因。
但总之他还活着......
从瞬间让徐君房失去意识的夜游手里活下来......
......假以时日，他该有多强大？
然后......
泰山，封禅，龙魂，复活，《阴冥录》，阴官莫离，阴帅夜游......
哦对，还有那个小男孩。
完全没有必然联系的几件事，却因为这个陈沐风而串联起来。
而且他还拥有一个极其惊人的身份，又那么巧......
不，不应该说是巧，和秦皇相遇就是必然......
徐君房冷笑一声，抬头望着繁星密布的天空。
“几十年前，我以为我是这世间的主角。
哪怕秦王一统六合而名垂千古，我亦觉得能让大秦千秋万代，也是我做出来的不世功勋。
现在看来......
我原来只是个身处人世间的注脚......
是秦皇的，亦可能是他的......
吕相啊，直到现在你也没有原谅我，是不是？
好......这次，欠你的，一并还给你。”
“师父......”
小柔的声音沙哑，本来她安顿好小婉，就准备帮徐君房整理陈沐风的事，但赶回后院却发现两人都不见了。
她很快发现地上的拖拽痕迹，一路来到中堂厅，站在门口看到徐君房在池塘边上喃喃自语，不知在干什么。
“你师姐安顿好了吗？时间不早了，你也休息吧。”
“我、我睡不着，一想到陈沐风刚才的样子，我就......”
“他没死。”
“他......啊？师父你说什么？”
小柔悲伤的情绪刚刚又一次上涌，突然就被徐君房的话给打断。
“来，看这。”
小柔带着极度的疑惑走到池塘边，看向水里的时候又被吓一跳。
陈沐风面朝下，像一块黑乎乎的木头一样堵在出水口附近。
“师、师父......您别开这种玩笑......”
“为师这么多年，何曾与你们开玩笑？”
小柔哑然。
徐君房虽然人很好，但他实在过于古板和淡然，从来都是循规蹈矩超然于世。
除了传授弟子技艺，从来不关心俗事，更别提开什么玩笑。
可池塘里的陈沐风......
就算焦成这样也没死，面朝下这么久，淹都淹死了。
“师父......”
小柔觉得现在这种情况，真是无话可说。
“你若不信，可早点回去休息。待明日一早，就算他不能恢复如常，你们也会觉得他平安无事。”
“师父......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你看他......”
小柔觉得若不是师父疯了，那就是自己疯了。
伸手把水里的陈沐风翻了个面，却把自己吓的哎呀一声，又把他面朝下翻了回去。
身上都焦了，衣服早就变成灰，现在的陈沐风一丝不挂。
“嗯......那你要睡不着，大可在此等候......
为师疲累，要先行歇息，明日还有要事处理。
这里交于你，也不会强留，但一定记住，不要把他捞上来。”
小柔实在不明白徐君房到底在执念些什么。
但自己确实睡不着，与其在房中干瞪眼，真不如......
在这里守着师父笃定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