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一个时辰过去,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地之间从黑夜转为白昼的瞬间,一片灰蒙混沌。
像极了夜晚开眼后看到的阴气。
这段时间,也是人精神和肉体最为疲累困乏的时候。
小柔一阵恍惚,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困水阵骤然失效,不知困倦的活尸失去束缚,立刻再次向对岸冲击,好在浮桥上的黑卫军反应迅速,没有佩戴兵器的他们拳脚交加将活尸踢入水中。
可大家都已经又累又困,抵挡一会便开始撤退。负责指挥的将官不得已,赶紧命令剩下的黑卫军手持武器,一旦受到致命攻击,可以无限制回击。
小婉小柔已经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双臂颤抖,她们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别说再施展困水阵,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最后一点力气用完,真的很难再提起来。
眼看着活尸就要踏过浮桥,一阵狂风刮过,将浮桥之上的活尸不是吹入水中就是推了回去。
“徒儿辛苦,为师来晚了!”
前来支援的不止徐君房一个人,还有大批的正规军,足有上千人。
徐君房身后一名黑袍将官向黑卫军拱手示意:“各位兄弟辛苦了!各位暂时歇息,这里由我们西路军接手,必不负所托!”
一挥手,一队盾甲兵在前,掩护后面手持拒马篱帐的士兵向浮桥推进。
徐君房施法将活尸逼到南边桥头,拒马篱帐用牛筋绳紧紧地绑在铁索之上,整座浮桥都被堵住,活尸又不会跳,哪怕爬到第一个拒马上,也会被第二个拒马挂住,效果非常好。
“师父......你来得真是时候......”
小柔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徐君房,有气无力的样子也让徐君房有些心疼。
“为师......觉得情况确实有些严重,特让蒙内史通知西山军部予以增援,耽误了一些时间......”
“师父......我没怪你啊......”小柔倒在小婉怀里,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
“唉......为师......”
小婉见徐君房情绪不对,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师父,你看到沐风了吗?”
“哦,刚才我是先去的下游浮桥,他......正在和蒙内史......呃......较量?”
“较量?较量什么?他们打起来了?”小婉对徐君房说的这个词有些疑惑。
“......不是,他们在......比谁击倒的活尸比较多......”
小婉语塞,瞪着一双鹿眸难以理解地看着徐君房,这也能比?为什么比?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时在渭水岸边的士兵突然发出一阵**,把小婉和徐君房的目光吸引过去。
小婉把小柔轻放在树下,扶着大树艰难地站起来,遥望渭水河南岸,登时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灰蒙的混沌散去,就算有几分薄雾,依然挡不住朝阳的阳光,南岸一览无余......
小婉这边已经抓到两三百个活尸,而浮桥另一边还有数百,但这还不是全部,南岸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活尸,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
“终南山......到底发生什么了!”
徐君房看着触目惊心的活尸数量,赶紧和西路军的将领商量几句,那将领马上带着几名亲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不用说,肯定是去搬援军去了。
“师父!开眼!”
徐君房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小婉发现什么东西,指诀都不用,一闭一睁之间立刻开眼,眼前除了无数活尸,还有让他大为震惊的状况。
渭水河南岸的天空上,一名身穿盔甲的巨大骷髅,手持巨剑立于空中,两边是两名黑衣黑面的阴帅,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阴兵骷髅。
他们就飘在空中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岸边的活尸,根本没有要插手的打算。
徐君房走到江边,突然高声喝道:“鬼王大人,您真不打算出手吗?”
那骷髅巨人**的眼球微微转动,看向渭水河上游的徐君房,闷雷般的声音响起:“归地府所为的,我们已经清除;归人间所为的,你们应该负责。”
“可这活尸阴气藏体,不该......”
“徐君房,你一生修仙卫道,何为道?人间......为人道,你和你们这些不甘为人另求他道的家伙,到现在还要假借他人之手?掌灵法,别凡人,你就该行你应该做的事。”
“......鬼王所言极是,但如此纷争必有死伤......”
“死?你应该了解死的本质,为何还要纠结?徐君房,你困住了。”
徐君房语塞,本来想让阴帅出手,能帮多少是多少,结果还让人家给教训一通,站在河边如老僧入定,久久不动。
小婉知道鬼王的话刺激到徐君房,现在也不敢去惊扰他,万一强行打断徐君房的思忖,估计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老徐这是怎么了?离老远就听到他自言自语。”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小婉心头一跳,身体不自觉地向声音来源处跑过去,差点和陈沐风撞个满怀。
“你、你又怎么了?受伤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婉摇摇头,这才看清眼前的陈沐风早已经是伤痕累累,身上的麻布衣服早就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你、你被咬了?”
“啊,有几只活尸真不知道那牙是怎么长的,又尖又长,指甲也是......现在这伤口还火辣辣的。”
“快!敷上糯米,能祛除尸毒......”
小婉从身边一个米袋里抓到一把糯米,直接按在陈沐风胳膊的伤口上。
“没事,在下游那边我已经试过了,没用。我说的没用是说着糯米放在上面什么反应都没有,也没毒......”
“我看不是没毒,是你小子百毒不侵吧?你看我胳膊上这糯米,都黑成什么样了......”那名斑白胡须的将领从身后钻出来,适时地接过话头。
小婉刚想说话,身后的西路军士兵立刻向将领行军礼:“拜见内史大人!”
“战场之上,无须多礼,去忙吧。”
小婉一怔,刚才她就听师父说内史蒙恬也在这里,但她一直没有猜到是谁,搞了半天竟然就是一开始见到的他。
“啊!内史大人......晚辈徐婉儿,是奉常大人的徒弟......”
小婉赶紧给蒙恬行礼,此时战事趋缓,礼数不能少。
“嗯,一开始就感觉到你有勇有谋,行事调度有方,不愧为徐奉常的徒弟,巾帼不让须眉啊。哎?徐奉常呢?”
“师父他......在冥想,可能是在寻找解决眼前问题的办法。一般这个时候我们都不敢打扰他。”
“啊,就像我们武者周天调息是吧?好,不打扰,不打扰。那你们小两口慢慢聊,我也不打扰。哎呀,很久没有活动这么半天筋骨,还真有些累......小子,你看到对岸没有?等休息够了,冲过去再较量较量?”
“怕你啊?刚才能赢你,一会也一样!”
“放屁!刚才谁赢了?明明是我赢了!”
“让你救人!谁让你把他们腿都打折了?人救回来能恢复还好,恢复不了你负责养啊?”
“战场之上哪来那么多规矩,我没杀人就不错了,别叽叽歪歪的......”
“所以你输了。”
“哼!”蒙恬既不承认又没反驳,骂骂咧咧地找到一块清净地方去休息了。
陈沐风同样也“哼”一声表示不屑,回头再看小婉,却发现她满脸通红,跟刚才苍白脸色完全不同。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变化这么大?”
陈沐风不明所以,小婉也清楚这家伙根本没有听到蒙恬刚才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