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猜出了秦牧要做的事。
难怪，秦牧出发前，还专门让影卫来通知他。
若是他真的杀了赵高，如果没祖龙出面，还真的没办法收场！
这可是位同三公的朝廷大员！
哪怕现在被祖龙免职，失势了，但也不可能任由秦牧这个白丁杀死！
秦牧随时监国，却没什么人知道。
而白丁杀大臣，说到底，是威胁了大臣们的地位。
他们会想，今天一个贱民敢杀赵高，明天既有贱民敢杀我！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无论寒门还是贵族，无论开明还是保守，都会统一口径，针对秦牧！
那时候，秦牧想从咸阳离开，面对的就是大秦朝堂上下齐心协力布置的天罗地网！
秦牧的护卫们再强，刚刚大战了一场，也不可能承受的住。
只是，祖龙眯了眯眼。
秦牧不仅没有直接杀死赵高，反而将他带到了街上，为的是什么？
……
秦牧看着面前涌动的人群。
这是咸阳的百姓，他们看着典韦手上的赵高，神色中有些激动，也有些难掩的惧意。
显然，他们对于赵高被擒感到由衷的喜悦，但又迫于赵高的余威，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秦牧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的百姓，就连高兴都不敢。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大秦怎么可能强盛？
现在的上层，还是奉行高压政策，靠着官府的强制力作为保障，欺压百姓。
可是，秦牧知道，百姓，尤其是底层的百姓，才是一国实力的体现。
粮食要靠他们种，税要靠他们交，仗要靠他们打！
为什么大秦二世而亡？
因为许多贫苦苦出身的士兵，到了战场上根本无心作战，直接望风而降！
甚至，在二世动乱的初期，许多县城直接开城投降！
不就是因为这些官吏，任意鱼肉百姓吗？
此刻虽然还没到二世，可秦牧已经看到了一点苗头。
有祖龙余威震慑，他们仍旧敢如此。
若是到了二世，又该有多么肆无忌惮？
秦牧叹气，有些准备中的事情，必须现在就开始了。
他对着人群，手指向赵高：“各位乡亲，这就是赵高！”
“这是大秦最大的奸臣！你们以往，可能受到不少来自于他的威胁！”
“尤其是，就住在他周边的人家，更是难堪其扰！”
“有没有人能说说他做过什么恶事？”
一片沉默。
虽然赵高被擒，可他终究没有死。
他的恶名传播太久，怎么可能有人胆敢直接当面指责？
赵高府门前，默粟看到这个场景，冷笑了一声。
这个场景早就在秦牧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说什么，直接上前一步：“既然没人说，我就先说！赵高，三番五次派人刺杀我！若不是我的护卫忠心，现在恐怕我早死了！”
“今天，我就是来报仇的！”
人群中一阵哗然。
秦牧指着典韦：“这就是我的护卫！赵高刺杀我，就是靠他拼命掩护！上一次，他为了保护我，一个人面对上百刺客，最后，全身上下大小伤口一百八十三处！差一点流血而死！”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心要杀了他！”
伴随着秦牧的声音，人群中的讨论声大了起来。
“他曾经抢了户仲的老婆，蹂，躏三天，后来人就疯了！”
“他还曾经骗走李家的小儿子，刚刚满月，说是要抱进府里看看，结果却是……喂狗了！”
“他曾经当街打断聂征的腿！”
……
马车里，祖龙听的浑身颤抖。
赵高不是个走正道的人，他早就知道。
只是作为帝王，用人看的时才能，而不是人品。
就算是赵高又怎么样？君王需要忠臣，可也需要恶犬！
而且他自信，有他在上面压着，赵高也不敢太过分！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赵高居然背着他，做了这么多毫无底线的事情！
秦律呢？
大秦注重法家，向来信奉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的条令。
为什么赵高没有受到惩处？
廷尉呢？
御史大夫呢？
全都闭口不言！
结果就是，一个赵高，做了这么多恶事，他居然毫无察觉。
就算平素王翦毫不掩饰那种厌恶，而且蒙毅多次上书，还被他误认为是私人恩怨。
祖龙沉默了。
他知道，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批判会，可能就是秦牧专门给他开的。
然后，秦牧又开口了。
“各位乡亲，这赵高，恶贯满盈！就是一刀杀了，也没有任何冤屈！”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赵高就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他可以杀人！可以抢劫！可以奸，银掳掠！却仍然可以位同三公！权倾朝野！”
“为什么！”
祖龙心里一震。
秦牧这话，问到了他的心理。
只是……为何有些不妙的感觉……
只听秦牧毫无停顿，大声道：“因为始皇帝陛下！”
人群一片沉默。
妄议皇帝，要杀头的！
可刚才秦牧说的话，抓住了他们的心，他们也不愿意离去。
“可能有人说，明明就是因为赵高是个奸臣！奸臣做恶事，与陛下无关！”
“可是，你们想想，陛下若是不偏听偏信，这些奸臣能这么肆无忌惮吗？”
人群中全都低下了头。
“的确，陛下是千古一帝！一统中原，功盖三皇五帝！”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他就没有缺点！”
“用赵高，就是他的错！而朝堂上，可能还有很多这样的人！”
“也许他们没有赵高的权势，也没有赵高的恶行！”
“但，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这样的权力！”
“可是……只要始皇帝还是喜欢谄媚，喜欢吹捧，这样的人，早晚都会出现！”
“吕不韦、徐福、赵高，这样的人，大秦还少吗？”
“这！是帝王之过！”
祖龙彻底呆住。
秦牧不着痕迹的看了马车一眼。
自己今天这么挑明了编排始皇帝的缺点，能不能打动老爹？
他今天这番话，早就准备了。就是为了鼓动老爹对始皇帝失望，然后加入到他的造反大业中来！
现在，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到了做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