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浑王?
那还用问,能动手绝不多说半句废话。
可洪宝却不敢这么说,只道:“以浑王爷的性子,说不得直接就去前线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不料辕帝却笑了。
“对吗,朕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有什么好顾虑的。
都说伴君如伴虎,朕也没那么可怕吗。
都怕做错事,那不做事就不会错了。
都怕说错话,那干脆做个哑巴好了。”
辕帝今个儿好像特别有表达欲,接着道:“朕闲下来的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个皇帝有什么好当的。
批不完的奏折,断不完的国事家事,操不完的糊涂心。
连穿什么衣服,晚上睡哪有时都身不由己。
你看朕的那些个儿子,一个个见了朕,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朕早些驾崩才好。
朕徒有十三个儿子,却连半点天伦之乐都没享过,可悲不,可叹不?
朝堂上更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人浮于事,拍马奉迎,叫朕一日不得闲。
朕这一生,活脱脱像个提线木偶。
每每想要活出个自己的样子时,总有无数丝线蹦跶出来,扯着拽着将朕拉到既定的轨道中去。
朕,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有时,朕真羡慕那些田间地头耕作的农人。
虽上有老下有小,辛苦度日,却也有儿女相伴左右,父慈子孝,共享天伦的福分。”
洪宝忙取了外衫给辕帝披上。
“主子小心着凉。
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
放眼天下,这份担子也只有主子才担得起。
就比如世人都觉帝王好,可谁又知帝王的苦呢。”
洪宝这里就改了口,主仆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
辕帝诧异了下,指着洪宝道:“没想到你这奴才也能说出这番话来,实在难得,该赏。”
“都是跟主子学的,耳濡目染久了,自然就通透了些,奴婢谢主子赏。”
“你先起来,朕问你,你是怎么看浑王的?”
“主子……奴婢……”
“你就当朕是个普通的父亲,在和你聊儿子。”
“可,可奴婢也没儿子啊?”
辕帝一拍脑袋,“朕糊涂了,那你就说说,浑王如何?”
洪宝不敢胡说,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便道:“浑王以前头有恶疾,好在自愈了。
去了南岛后,奴婢听说只几个月的功夫,便肃清海盗重整秩序。
眼下南岛商行的货物,紧俏的连宫里都要预定才行。
连九公主都成了香饽饽,托关系走门路要拿货的大有人在。
南岛广募人才,月俸高的吓人。
浑王又是修路,又是建房,极有主见。
奴婢就觉着,若是有暇,定要去南岛走走看看。
听说,那里和大麒,虽属同一片天空,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吗?
辕帝呆立许久,才感慨道:“朕这个老四,自打就了藩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姬育才再三跟朕保证,朕真怀疑他被掉了包。
可惜,太迟了啊!
要是朕心再狠一些,让他早几年就藩,就好了!”
听了那么多不该听的,洪宝认为自己死个五六次都嫌少。
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便壮着胆子道:“主子想这些做什么,养好了身子可比什么都强。”
辕帝笑道,“这话在理,所以朕让太子监国了。”
洪宝还要再说,却见门外有小太监在请示,便上前问询。
“回干爹,浑王请见!”
浑王?
“所谓何事?”
“儿子不知!”
洪宝忙回辕帝,“主子,浑王爷请见。”
“宣。”
“是,快宣。”
林易本不想来找老头子的,人家正在静养,都叫太子监国了。
况且,自己也不受待见,平白招人烦。
不过眼下这事的确马虎不得,权衡一番利弊后,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千秋……”
“行了,说人话。”
“呃……儿臣想在北方养些家禽。”林易爽快道。
“南岛是缺肉吃,还是缺蛋吃啊?”辕帝问。
“都缺,尤其是多了五万张嘴后,就更缺了。”
这个理由,辕帝也没法反驳。
语气稍缓后问道:“养什么,养多少?”
“养鸭子,越多越好。”
“为何不养鸡和鹅?”
“也养,顺带着养。”
辕帝紧了紧方才洪宝给披的外衣,又咳嗽了一阵。
“谁来养,鸡、鸭、鹅苗从何而来?”
林易回道:“南迁的百姓那么多,未必个个有活干。
儿臣寻思着,西面的清幽、平西二府,加之东面的东京、平顺二府共四府。
每府各出一万户来养殖,便有四万户,也就二十来万人。
至于家禽幼苗,儿臣打算以南岛公署的名义,先行垫付。
不足部分,发行债券。
以三年为期,到期一块偿还本息。”
辕帝就问,“你怎知就一定还得上?”
林易道:“那些狗…大户们,有钱没地花,总想着投南岛,睡觉都能收利息。儿臣最见不得这些投机客,便都给拒了,这次儿臣就吃点亏,就让他们赚点甜头。”
洪宝暗里竖了个大拇指。
自己之前说什么来着,浑王就是霸气。
辕帝上下打量自家老四一番,“都这个时候了,你觉着养家禽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