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刚一周,我就回到了昆明,准备入职。林亚林自然也一同前来,我们以后就在这座城市安家落户了。
“林无同志,欢迎你。”公安局局长林涛是一个非常干练的人,知道我今天要来,一大早就和政委在警局等我。
“实在不好意思,现在严查严打,所以才会这么急着让你回来入职,耽误了你的婚假,你要谅解啊。”林局长说话很亲切,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市公安局长,市政法委书。记。
“为人民服务,不急,说实话,我也很想早点来这边上班,毕竟我这个人在家闲不住啊。”我诚恳的说道,每天待在家里,真的很无聊,毕竟我已经习惯了高度紧张的一线生活。
“哈哈,小林这个性格我喜欢,我们做公安的,就要有这种敢打敢拼的劲头。”林局长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拿出了一份任命书。
“林无同志,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否想好要成为一名光荣的缉毒警察,为了人民的安全而战斗?”林涛看着我,严肃的说道。
“是,我已经想好了,局长,您放心吧。”我正色的说道。
“好,那么我宣布,从即日起,林无同志正式就任昆明市公安局缉毒大队副队长。”林涛说完,向我敬了个军礼。
缉毒警察,警察战线上最危险,伤亡率最高的警种。根据2016年公安部公布的《2016年中国毒品形势报告》,全国登记吸毒人员250。5万名,每年消耗的毒品总量近400吨,因毒品而消耗的社会财富超过5000亿元,毒品形势依然很严峻。而云南,又是全国毒品最为泛滥的地方,全国百分之八十的毒品都经云南运输出去,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云南毗邻缅甸,越南,毒品自这些国家制造出来,而后偷运回国,在由云南发往全国各地。
而在毒品的另一头,就是全天候与毒品做斗争的缉毒警,缉毒警的每一次任务都是生死对决。如果不幸在任务中牺牲,亲人们甚至不能在墓碑上刻上他们的名字,因为残忍的毒贩会对他们的家人进行报复。
2016年,我国共有362名缉毒警牺牲在岗位上,几乎每天都会牺牲一名。死亡禁毒民警平均年龄41岁,比我国人均寿命低32。5岁,比全国公安民警因公死亡平均年龄低1。8岁。其中,最小的18岁,最大的68岁。
这是个危险的行业,但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加入进来。因为,有些事儿,总得有人来做!而不能因为他危险就放弃不做!
到了缉毒大队的大楼,大家居然在门外列队欢迎,我一看就知道是吴猛搞得鬼。
“哈哈,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大队新来的队长,林无。”吴猛拉着我,给大家说道。
“大家好,我是林无,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希望在以后得工作中,我们一起团结一致,保卫家园,坚决打击毒品犯罪,誓死与犯罪分子作斗争!不让一粒毒品流出在外!”我看着这些或老或少,甚至有的身体明显受过外伤的缉毒警察们,大声的说道,大家也都鼓起掌来。
“好,同志们,我们就是要团结起来,坚决与不法分子作斗争。”吴猛也配合着说道。
“老吴,让他们散了吧,正上班呢,个忙个的去吧。”我小声的给吴猛说道。
“嗯,那大家就散了吧,各忙各的,晚上我通知食堂加餐,咱们庆祝庆祝,林无同志打到任。”吴猛只要是想借此机会介绍大家给我认识,也没有起强求,直接让大家散了。
“哈哈,你这个老吴,有你的啊。我一来就给我给下马威,怎么样,这边工作还行吧?”我看着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对着吴猛说道。
“哎哟,我哪敢给你下马威啊,工作就快别提了,一大堆,查不完的案子,今天是知道你来,大家才这么齐的,平时咱们缉毒这边,除了后勤,哪有这么多人在啊。”吴猛说道。
我看了一下,不一会儿就有几辆车子出去了。
“看来这边工作很忙啊。”我问道。
“何止是忙,是办不完的案子啊。也好,你来了,我也能有个分担的,你看我这记性,怎么还让你站在这儿,走吧,看看你的办公室。”吴猛拉着我往楼里走去。
看来以后得日子不用担心无聊了,要开精彩起来了。我看着繁忙的院子,不禁对未来期望了起来。
“站住,小兔崽子你还敢跑,往哪儿跑?”我和两个队员直接冲上去,把出租屋里一个准备翻窗户逃跑的毒贩压倒在地,拷上手铐。
“林队,这小子居然有枪!”一个队员在毒贩的身上搜了一下,居然摸出来了一把手枪。
“好,小心,把抢收缴了,人看好,房间仔细再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藏起来的毒品。”我看着已经被制服的毒贩,松了口气,还好他第一时间只是准备逃跑,没有开枪。
云南这边的毒品形势不容乐观,甚至一个出散货的小毒贩都有手枪,我们每天都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三个月前,大队接手了省级目标毒品案件,在掌握了充分准确线索之后,我带领民警来到云南南华收费站设卡埋伏。事有不巧,出发时晴朗的天气,骤然下起了雷雨,我们埋伏在暴雨形成的水凼里将近六七个小时。
时至傍晚时分,目标车辆才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是一辆看似平常的奔驰轿车,我第一个冲上前去,拉开车门,一把将坐在后排位子上的嫌疑人死死按住,车内的其他嫌疑人也被我们们一一擒获。
直到在现场清点毒品时,我才感觉到右手手指粘乎乎的使不上劲,仔细一看,原来在搏斗过程中,我的右手掌心被嫌疑人用刀刺穿,整个手掌鲜血淋漓……
经过一番简单包扎后,我又连夜将嫌疑人押回昆明,到达昆明已经是凌晨4点,待案子初审完备,嫌疑人移送到看守所之后,我才有时间到医院医治。
而那次受伤,由于感染严重,我足足恢复了一个多月。
林亚林每天在家担惊受怕,唯恐接到我不幸等我消息,我笑着安慰她,“没事的,在那么大的人贩团伙中我都毫发无损,说明老天爷不收我这条命,放心好了。”
为了让林亚林安心,我只得给她安排了工作,每天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那么多了。
在缉毒战场上舍命相博惊心动魄,我还能从容应对,但是让我“谈之色变”的工作,那就是清理拾捡“体内藏毒”人员排泄物中的毒品。
“体内藏毒”隐蔽性极强,是贩毒人员运输毒品,逃避打击的惯用伎俩,嫌疑人排出的毒品夹杂在粪便之中,恶臭难当,而从粪便中清洗拾拣毒品,成为了我和缉毒大队的战友工作中的常态。
而且为防止嫌疑人排毒后,再次吞食毒品,还要全天盯守,在一次监视贩毒嫌疑人排毒过程中,我发现一名嫌疑人好像有什么小动作,他用手捂住刚刚排出的毒品欲要吞食。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就将毒品夺了下来,将满是粪便的毒品紧紧地捏在了手中。这是常态,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上个月,我在办理一起雇佣未成年人贩运毒品的案件中,抓获了幕后老板。铁证面前,这个犯罪分子极可能被处以极刑。犯罪人员在本地势力极大,有钱有势,他的亲友四处找人来找我说情,希望交些赎金法外开恩,我自然不能答应,而他们在被我严辞拒绝后,他的家属在道上放出话来:“出价30万元,要我'人头落地'。整不死我,也要叫我的家人没有好日子过。”
那段时间,我没有了交际应酬,除非有案子,天黑后我就不再出门。
我的“胆小”,源于犯罪分子无穷无尽的报复之心。这些毒贩丧心病狂,比之前的刘大道,张先文甚至黄文坤之流更加让人恐惧,黄文坤他们最起码有敬畏之心,而这些毒贩,丧心病狂,为了出货,为了吸毒,无所畏惧,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没有丝毫的人性可以讲。
我不怕别人报复自己,怕的是他们报复我的家人,甚至迁怒于亚林。
和我一个大队的同事给我说过一个他和儿子的故事。曾经由于长期外出办案、便衣缉捕,同事的儿子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名人民警察。直到他的儿子八岁那年,偶然在家里相册中见到身着警服的父亲,这才“戳穿”了秘密。出于对儿子的安全考虑,同事无数次嘱咐儿子,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哪怕是最好的同学、朋友,都不能给他人说,爸爸是缉毒民警。
因为缉毒警察的隐私一旦被透露,将会面临非常危险的境地。
牺牲,死亡,枪械,毒品,犯罪,而一切这就是我现在日常工作的常态。